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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桐

神心所向红尘,唯笑一人

夜色漫过海神阁的飞檐时,王冬正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边,手里捏着块去城东买回来的桂花糕。

甜香混着夜风里的草木气漫进鼻腔,她晃着腿,看月光在窗台上淌成银线。

“还在想穆老那声‘冬丫头’?”门外传来轻叩,梦红尘的声音带着笑意飘进来。王冬赤着脚跑去开门,见她抱着个软垫,显然是打算过来挤会儿。

“方才从你窗下过,瞧见你发梢都在月光里晃悠,活像只偷吃到糖的松鼠。”

王冬一口咬掉半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哼了声:“谁想了?我是在算假期作业。”她掰着手指,“穆老让我把光明魂力练得更稳,笑笑要啃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上古魂导器考》,你呢,冰盾得护三个人——说起来,你打算怎么练啊?”

梦红尘把软垫往榻上一扔,自己挨着窗台坐下:“明天去演武场,找几个外院的同学搭伙。”她忽然促狭地眨眨眼,“过两天还得陪你和我哥去星斗大森林猎杀魂兽呢!怎么说你们也突破了有一个多月了吧。”

“对哦,这三个月被穆老头拘在石室里磨光明魂力,倒把突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王冬用指尖戳了戳窗台上凝结的月光,语气里那点雀跃刚冒头,就被落寞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梦红尘,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可惜没法陪你们去星斗大森林猎魂了。我得回昊天宗,那里早就给我备好了魂环。”

她和梦红尘凑在一起的日子不算短,却从没提过半个字关于魂环的事。

以前总觉得没必要——每次碰面时,彼此武魂上都亮着现成的魂环,谁会追着问“你这魂环是在哪猎的”?可此刻说出口,倒像是把藏了许久的心事摊开了。

梦红尘正用冰雾在桌面画圈,闻言手猛地一顿,冰圈“咔嚓”裂成好几块。她抬眼时,清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讶,“昊天宗……也有圈养魂兽?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啊……”

“嗯。”王冬低下头,盯着自己发梢,“大爹说我这武魂特殊,得在昊天秘境里去获取魂环,在外头乱猎容易出岔子。”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其实我以前偷偷想过,要是能跟你们一起去星斗大森林就好了。听说那里的千年魂兽会发光,追着跑的时候,魂环的光晕能把整片林子都照亮……”

话没说完,就感觉手背一凉。低头看,是梦红尘用指尖凝的一小片冰,冰面光滑得能映出她的影子。

“会有机会的。”梦红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韧劲,“我和哥哥陪你一起回昊天宗,等你带着新魂环从秘境里面出来,咱们去落日森林给我哥补上。到时候见识下,我哥的金光反哺和你的蝶光凑在一起,能不能把林子照得比白昼还亮。”

王冬望着冰面上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梦红尘手里:“那说定了。要是你们敢反悔,我就用昊天锤把你们的冰盾和金盾锤烂!”

“好~谨遵舞桐少主命令!”

舞桐…来了史莱克后,梦梦好久没这样叫她了。

王冬捏着桂花糕的手顿了顿,蓝粉色的发梢垂下来,刚好遮住眼角的微红。窗外的月光像被风吹皱的银绸,晃得人眼热。

“别瞎叫。”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在这里,我是王冬。

梦红尘咬着桂花糕,看她耳尖在月光里泛出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梢——那抹蓝粉在月色里亮得像藏了星子,和记忆里昊天宗那株会发光的灵植一个模样。

“知道啦,王冬小爷。”她拖长了调子,却又往王冬身边靠了靠,“但在我这儿,你永远是舞桐。”

王冬没抬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在窗台上的声音,和梦红尘咀嚼桂花糕的轻响缠在一起。以前在昊天宗,梦红尘总爱追在她身后喊“舞桐舞桐”,喊得她烦了,就抡着昊天锤假装要打,结果两人追着跑过练武场,惊飞了满树的雀儿。

那时的风里也有桂花香,是二爹亲手栽的桂花树,每年这个时候,落得练武场满地碎金。

王冬“噗嗤”笑出声,抬手拍开她拢过来的手,却没真的躲开。

月光淌过两人交叠的影子,把“王冬”和“舞桐”这两个名字,泡得软软的,像两块快要化在掌心的桂花糕。

“不过,你真打算一直装成男生?上次去食堂打饭,有个学姐还托我给你递情书呢。”

王冬一口桂花糕差点卡在喉咙里,猛地抬头,“谁、谁递情书?”她舌头都有点打结,手忙脚乱地捋了捋额上发梢,仿佛这样就能把“女生”的痕迹藏得更严实些,“那学姐怕不是眼神不好,我这微分碎盖、这劲装,哪点像能收情书的?”

梦红尘撑着窗台笑,冰蓝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光:“人家就爱你这‘英气’啊。说你练光明魂力时整个人发亮,像块会走路的暖玉,还说……”

“还说什么?”王冬追问,耳朵却竖得像只警惕的小兽。

“还说你啃鸡腿时特认真,发梢沾了酱汁都不知道,傻得可爱。”梦红尘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王冬的脸“腾”地红起来,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王冬跑去榻上,抓起软垫就往她身上砸:“胡说八道!我那是专注!专注懂不懂?”砸完却自己先泄了气,耷拉着肩膀坐回窗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木纹,“其实……我也不知道能装到什么时候。”

上次在海神阁给穆老送野果,宋老刚好撞见,笑着说“丫头片子别总毛毛躁躁的”,当时她吓得差点把果篮扣在地上。还有仙琳儿院长,总爱盯着她的光明女神蝶看,眼神里那点了然,让她每次见到她都浑身发紧。

“装不下去就不装了呗。”梦红尘捡起软垫,拍了拍上面的灰,往她怀里一塞,“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以为我师父上次为啥把外院那几个起哄说‘王冬像姑娘’的小子罚去扫厕所?”

王冬抱着软垫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天玄老吹着胡子骂人的样子,当时只觉得是老头脾气大,现在想来,那骂声里藏着的护短,比火塘的炭还暖。

“可是……”她咬着唇,“‘王冬’其实也挺好的。可以跟你们抢练魂场,可以被穆老敲脑袋,可以……不用总想着‘昊天宗少主’该是什么样子。”

“傻丫头,”梦红尘的声音软下来,“不管是王冬还是舞桐,你不就是你吗?会抢鸡腿,会炸魂导器,会对着穆老的藤椅偷偷塞野果——这些,跟你是男生女生、是不是少主,有什么关系?”

王冬摸着耳边的头发,指尖沾着点发间的桂花糕屑。

月光落在发梢上,蓝粉色泛着细碎的光,像把昊天宗的星星摘了些,缀在了这里。

“反正……反正毕业前不拆穿就行。”她嘀咕着,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至少现在,还能当几天‘小爷’。”

梦红尘看着她发梢在月光里轻轻晃,忽然觉得,这装出来的“英气”里,藏着的那点别扭和慌张,倒比真正的少年人更鲜活,像块裹着糖衣的山楂,酸里带甜,让人忍不住想多逗逗。

“行吧,小爷。”她拖长了调子,往王冬身边靠了靠,“那下次再有情书,我就说‘王冬小爷心有所属,正忙着练魂导器呢’。”

王冬“嗯”了一声,没反驳,闷声闷气地哼了句:“谁心有所属了……”话虽这么说,耳根却烫得厉害。

梦红尘瞅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她的短发:“没有吗?那上次是谁对着穆老藤椅上的靠垫发呆,说‘这绒毛比昊天宗的云毯还软’?是谁练魂导器时,总把光明魂力凝成小蝴蝶的样子,说‘这样阵纹更顺’?”

王冬被戳中心事,猛地抬头瞪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那是……那是魂导器的必要调试!你懂什么!”

“好好好,我不懂。”梦红尘举手投降,冰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月光,“但王冬小爷要是真有了心上人,可得第一个告诉我,不然……”她故意拖长了音,指尖在桌面凝出个小小的冰锥,“我就把你啃鸡腿沾酱汁的样子画下来,贴在史莱克广场柱桩!”

“你敢!”王冬扑过去要挠她痒痒,两人笑着滚作一团,榻上的软垫被踢到地上,发梢的蓝粉色和冰蓝色的裙摆缠在一起,像两团揉碎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