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塘试锋芒

三个月后，悟魂室石门开启时，王冬的光明魂力已能收放自如，指尖流转的光不再张扬，却多了种沉静的穿透力；笑红尘凝出的魂导核心嵌进石壁，竟引动了整座海神阁的守护阵纹，温和的光晕漫过每一寸角落；梦红尘的冰盾展开时，朱晴冰蟾的虚影在盾面流转，紫黑戾气彻底消散，只剩清冽的守护之意。

穆恩站在火塘边，看着三人掌心的光，忽然笑了：“可以了。”

王冬眨眨眼：“可以什么？可以去赛场了？”

“急什么。”穆恩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细纹，“离大赛还有大半年呢。”

他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黄金古树的叶影在地上织成密网：“史莱克的假期快到了，你们先歇上两个月。不过——”话锋一转，眼底浮出几分狡黠，“别想着偷懒。假期结束回来，有场特殊考核等着你们。”

王冬正用光明魂力逗着袖袋里探出头的冰盾，闻言抬眼：“特殊考核？”

“外院核心弟子里，要再挑四个能跟你们搭伙的。”穆恩指尖敲了敲石桌，“全大陆大赛不是三人能撑下来的，得有个七人队。至于怎么挑……”他故意顿了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考核过了，才算真的组成史莱克预备队的核心。”

笑红尘的蓝绿双瞳亮了亮：“是要我们自己选？”

“是互相选。”穆恩纠正道，“你们挑队友，队友也在挑你们。海神阁出来的人，总不能让人觉得是靠长辈护着的绣花枕头。”

梦红尘指尖的冰雾轻轻晃了晃，在石桌上凝成半透明的涟漪。清蓝色眸子里带着点不服输的韧：“要是没人愿意选，我们就证明给他们看——跟我们组队，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玄老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边。见自家小徒弟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全然没了半年前在自己面前的怯生，“你这臭丫头，和我们混熟了，就能夸海口了？”话虽如此，眼中却是化不开的笑意。

“师父，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哥哥的魂导器能破开防御，舞…小冬的光明魂力能续航能强攻，我……”她顿了顿，冰棱在指尖转了个圈，“我的冰毒能控场，冰盾能护人。三个加起来，难道还比不上别人？”

玄老“嗤”了一声，抬脚迈进石室，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梦红尘指尖的冰棱上：“嘴皮子倒是练利索了。四个月前是谁在魂兽森林里，被只千年冰蚕追得哭鼻子，还得靠我护着？”

梦红尘脸颊一热，冰棱差点脱手：“师父！那都是老黄历了！”她往王冬身后躲了躲，却被王冬笑着推出来，“现在咱们梦梦的实力可不俗，只是您暂时没机会瞧见那场面……”

“是是是，你们都能耐了。”玄老摆了摆手，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不过要说组队。外院那些核心弟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尤其是大家族出来的那几个，仗着魂力等级高，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背景和你们相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老头，别带上我啊！我可没什么背景。小爷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帅哥罢了。”

王冬这话一出口，石室内忽然静了静。

笑红尘正用金属元素勾勒阵纹的手顿住，蓝绿双瞳里浮起忍俊不禁的笑意；梦红尘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袖袋里的冰盾都差点笑掉出来。

穆恩抬眼，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普普通通？”他指了指她发梢那抹扎眼的蓝粉色，“全史莱克找得出第二个？”又指了指她方才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光明魂力波动，“寻常学员的魂力，能让悟魂室的光点自动列队？”

王冬被怼得一噎，索性往石桌上一趴，脸颊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那……那也是靠我自己努力练的！跟背景没关系！”

笑红尘在一旁添火：“哦？那上次是谁托院长带话，说想吃昊天宗后山的野山楂干？还指定要泰坦宗主亲手晒的那种？”

“笑红尘！”王冬猛地抬头，蓝粉色发丝乱糟糟地翘着，像只炸毛的猫，“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火塘里的木炭“噼啪”一声爆响，像是在笑。

笑红尘伸手，替她把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按下去，语气里带着揶揄：“行了，‘普通小帅哥’，再闹下去，穆老该罚你抄《史莱克院规》了。”2

“才不会。”王冬梗着脖子，却偷偷往穆恩那边瞥了一眼，见老人正低头喝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顿时松了口气，又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我现在就是王冬，跟别的学员没两样。”

穆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戳破也没附和，只是道：“是不是普通学员，赛场说了算。假期里把魂力再练扎实些，别到时候被外院的人比下去，丢了海神阁的脸。”

“才不会丢！”王冬立刻挺直脊背，眼里又燃起熟悉的光，“小爷我可是要拿冠军的！”

穆恩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和龙逍遥、叶夕水组队时，也是这般底气十足。

他笑了笑：“假期里别光顾着玩。笑红尘，把《上古魂导器考》吃透，至少要能独立画出三种上古阵纹；梦丫头，你的冰盾得能护住三个人，才算过关；至于冬丫头……”

他目光落在她发梢的蓝粉色上：“把你的光明魂力练得再收放自如些。记住，真正的光，不是要亮得晃眼，是要在队友需要时，刚好能照亮他脚下的路。”

火塘的光渐渐暗了，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房时，王冬忽然回头：“老爷子，假期能出学院吗？”

“可以。”穆恩点头，“但得带着魂导通讯器，随时能找到人。”

王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拉着梦红尘就往外跑：“那我要去买城南那家桂花糕！上次听外院的人说，甜得刚好！”

笑红尘跟在后面，看着她发梢的蓝粉色在廊灯下跳跃，无奈地摇摇头，脚步却不自觉跟紧了些。

想到什么似的，王冬忽然顿住脚步，转身时发梢的蓝粉色在昏暗中晃了晃，眼里带着点促狭的惊讶：“不对！老爷子，你刚刚叫我什么？冬丫头？”

穆恩握着茶杯的手微顿，随即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听错了。”

“我可没听错。”王冬几步凑回火塘边，双手撑着石桌俯身看他，“你明明叫我‘冬丫头’——怎么，看我最近魂力稳了，就不把我当‘王冬小爷’了？”

唐舞桐没想过她的小手段能躲过海神阁众位宿老的眼睛。反正不管怎样，他们都不会害了自己。况且……大爹二爹是打过招呼的。

笑红尘闻言低笑出声：“你这‘小爷’的架子装得再像，骨子里还是……”

“还是什么？”王冬猛地回头瞪他，指尖光明魂力凝出个小光球，作势要丢过去。

“还是比某些整天绷着脸的家伙招人疼。”穆恩打断她，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叫你冬丫头，难道亏了你？”

王冬被堵得一噎，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去扒拉着案头的书卷：“谁、谁稀罕……”话虽如此，指尖却没再绷着，反倒轻轻勾起了书页的一角。

穆恩看着那抹张牙舞爪的蓝粉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叶夕水也是这样，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偏要争个输赢。

“行了。”他抬手敲了敲石桌，目光扫过王冬，“别总想着炸毛，女孩子家，柔和点不好么？”

“谁是女孩子……”王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回头再度抓起梦红尘的手腕，“走了！”

笑红尘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她好像……不讨厌这个称呼。”说着又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穆恩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对着跳跃的火光轻轻抿了一口。有些秘密不必点破，就像有些称呼，藏着的不是轻视，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廊下的风卷起叶香，追着那三道渐远的身影而去，火塘里的余温，却久久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