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糖

院长的致辞刚到尾声，广场上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是因为别的，是王冬的海蓝色校服突然泛起微光。

原来他嫌领口的银线不够亮眼，偷偷让魂导器工坊加了层感光阵，此刻被正午的阳光一照，衣摆上竟浮现出半只展翅的光明女神蝶，翅尖的粉蓝流光恰好与他发梢的颜色呼应。

“臭显摆。”笑红尘低笑一声，伸手替他把领口理好，指尖却故意在那感光阵纹上多划了两下。

王冬的校服瞬间亮得更厉害，连带着他的脸都被映得泛着粉，像被阳光晒红的苹果。

“你干嘛！”王冬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的生气。

笑红尘的红校服在阳光下也泛着暗纹，那是星魄龙魂翼的简化图案，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那是他昨天缠着笑红尘，非要让裁缝加上去的“情侣款”，虽然嘴上打死不承认。

两人正闹着，旁边突然传来“啊”的一声轻呼。

霍雨浩不知何时被挤到了他们附近，怀里的魂导包掉在地上，滚出几枚打磨到一半的金属片。

他慌忙去捡，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王冬的裤脚。

海蓝色的布料上，光明女神蝶的光纹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王冬低头时，正看见霍雨浩僵在原地，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刚想说“没关系”，笑红尘已经弯腰，用红校服的袖口替霍雨浩把金属片扫进包里，动作自然得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拿着，别掉了。”

霍雨浩接过包，指尖不小心擦过笑红尘的袖口，那玄色滚边上竟也泛起极淡的星芒，与王冬校服上的光纹隐隐相和。

他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这两件校服，是用同一种魂导丝线绣的阵纹，能互相感应。

“谢、谢谢。”霍雨浩的声音有点发紧，抱着包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的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王冬的魂力波动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而笑红尘的波动里则藏着纵容，像水流绕着礁石，天生就该是这个模样。

王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不满地瞪笑红尘：“你干嘛动我的阵纹？刚才差点短路了！”

“谁让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笑红尘挑眉，伸手弹了弹他的发顶，“待会儿分班，要是跟我不同班，看谁给你修魂导器。”

“谁要你修？”王冬嘴硬，脚下却往他那边挪了挪，海蓝色的衣摆又轻轻蹭上了红色的裤脚。

分班结果很快出来，王冬和笑红尘果然在同一个班，连学号都挨着。

王冬拿着分班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却故意板着脸：“算你运气好。”

笑红尘没戳穿他，只是把自己的红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王冬肩上：“太阳大，别晒坏了你的破阵纹。”

海蓝色的校服外搭着件正红色的外套，看起来明明很突兀，落在旁人眼里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霍雨浩抱着自己的分班表从旁边走过，恰好看见这一幕，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脚步快了些。

他的座位在隔壁，隔着条过道。

上课时，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王冬气鼓鼓的抱怨和笑红尘低低的笑声，像两颗互相碰撞的珠子，清脆又热闹。

午休时，王冬拿着两份烤肉饭回来，海蓝色的校服上沾了点油渍。

笑红尘皱着眉替他擦，红校服的袖口蹭到他的脸颊，两人又闹作一团。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海蓝与正红融在一起，像滴进清水里的两滴颜料，晕染出独属于他们的色彩。

而隔壁班的霍雨浩，正低头研究着精神力图谱，图谱的空白处，不知何时画了两只挨在一起的小鸟，一蓝一红。

他看着那两只鸟，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有些羁绊注定耀眼，有些存在注定安静，就像红蓝两色永远鲜明，而银灰是最温柔的底色。

霍雨浩抱着魂导理论课本走过走廊时，恰好撞见王冬正踮着脚，往笑红尘的红校服口袋里塞东西。

海蓝色的衣摆扫过红色裤缝，动作亲昵得像在闹着玩，可那瞬间的氛围又不太一样——王冬的耳尖红得发亮，笑红尘低头时，蓝绿异瞳里的光软得像化了的糖。

两个男生……会这样吗？

霍雨浩的脚步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在白虎公爵府见过不少世家子弟，男生之间勾肩搭背很常见，却少有这样的眼神——像藏着千言万语，偏偏只用小动作传递。

他悄悄放出一丝精神力，没敢靠太近，只捕捉到零碎的对话。

“昨天的桂花糖不好吃？”是笑红尘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谁、谁吃了？”王冬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只是看你口袋空着难受。”

“哦？那这个呢？”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轻响，然后是王冬气呼呼的低吼：“笑红尘你无耻！把发带给我！”

霍雨浩收回精神力，默默往前走。

他想起入学时，有人说王冬长得比女生还精致，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却忽然觉得，那海蓝色校服下的身影，确实比一般男生纤细些，连发脾气的样子都带着点说不出的灵动。

可笑红尘也是男生。两个男生穿着定制的校服，整天腻在一起，连发带这种东西都互相抢……

“小雨浩，想什么呢？”天梦冰蚕的声音在精神之海响起，“那俩小家伙的魂力波动又缠在一起了，跟麻花似的。”

霍雨浩没应声，只是走到训练场边的台阶坐下。

远处，王冬正用光明女神蝶的翅翼卷着笑红尘的胳膊，两人在切磋，却更像在打闹——光刃明明能伤到对方，偏要留着半分力道；魂导针明明能封住退路，却故意露出破绽。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红与蓝的校服边缘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揉皱又展平的画。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霍雨浩轻声说，像是在问天梦冰蚕，又像在说服自己。

在公爵府的那些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朋友，能肆无忌惮地吵闹，能毫无防备地靠近。

或许天才之间的相处方式，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天梦冰蚕打了个哈欠：“管他们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你的精神力修炼到哪一步了？”

霍雨浩这才回过神，拿出魂导笔开始勾勒阵纹。

笔尖划过纸面时，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往训练场瞟了一眼——王冬不知何时跌进了笑红尘怀里，海蓝色的翅翼半拢着两人，像个隔绝外界的小帐篷。

笑红尘正低头说着什么，王冬的脸埋在对方肩头，蓝粉发丝露在外面，看着……有点像女孩子撒娇。

霍雨浩的笔尖顿了顿，随即又摇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男生之间，大概也会有这样亲密的时刻吧。他只是没见过而已。

夕阳西下时，他看到笑红尘背着王冬往宿舍走。

王冬大概是修炼累了，趴在笑红尘背上一动不动，海蓝色的校服裙摆垂下来，扫过笑红尘的红校服裤腿。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亲密得像一个人。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还在，却淡了很多。或许就像天梦冰蚕说的，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

他只要专注于修炼，专注于变强就好。

只是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模糊的梦。

梦里有两个身影，一个穿红，一个穿蓝，手牵着手走进光里，背影亲密得让人羡慕。

至于他们是男生还是女生，好像……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