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谷的萤火漫过草坡时,梦红尘正举着琉璃罐转圈,罐壁映出她眼底纯粹的蓝——像明都最深的海水,又像昊天宗山顶的晴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唐舞桐凑过去,指尖轻点她的眼皮:“你这双蓝宝石眼睛,配上萤火虫的光,比明都的魂导灯塔还好看。”
梦红尘笑着拍开她的手,眼角的蓝在荧光里漾开:“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倒是我哥的眼睛才稀奇,蓝绿双色,爷爷说全斗罗大陆找不出第二双。”
话音刚落,就见笑红尘提着三盏刚做好的琉璃灯走过来。
灯芯是用星砂草茎做的,点燃时透出柔和的暖光,刚好照亮他左眼的海蓝与右眼的森绿。
那两种颜色在灯光下交织,竟生出种奇异的和谐,像把明都的海与昊天宗的山,都装进了瞳仁里。
“爷爷说,这是继承了爸爸妈妈的印记。”
笑红尘把一盏灯递给唐舞桐。
唐舞桐捧着灯,看着他眼底的双色光,突然想起刚见面时,总觉得这双眼睛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
如今才明白,那是海的辽阔与山的沉静,刚巧撞上了她骨子里的野。
她往梦红尘身边凑了凑,对比着两人的眼睛笑:“还是梦梦的蓝宝石更省心,不像笑笑,看个萤火虫都像把山海装在眼里,累不累?”
梦红尘被逗得直笑,伸手去揉笑红尘的头发:“就是!小时候总有人问他是不是戴了美瞳,把他气个半死。”
笑红尘无奈地拍开她的手,却没真生气,只是把另一盏灯往她手里塞:“快拿着,等下萤火虫该睡了。”
他看着两个小姑娘举着灯往草丛深处跑,蓝粉裙摆与银白裙角在荧光里交替闪过,像两只追逐的蝶,自己则提着空罐跟在后面,时不时弯腰捡起她们掉落的发绳,或是拨开挡路的荆棘。
回去做莲花灯时,唐舞桐特意在灯座内侧刻了两只眼睛。
左边镶月光石,像梦红尘的蓝宝石;右边嵌黑曜石,像笑红尘的青碧色。
“这样爷爷看到灯,就像看到你们俩在身边啦。”她举着灯座给两人看,眼底的光比灯芯还亮。
梦红尘摸着那两只小小的“眼睛”,突然红了眼眶:“舞桐,你真好。”
笑红尘没说话,只是低头调整灯芯的阵纹,却在刻最后一笔时,悄悄加了道极淡的光纹。
纹路顺着灯座蔓延,刚好把两只“眼睛”连在一起,像谁用目光,悄悄系了根看不见的线。
马车驶回明都那天,镜红尘果然在魂导灯塔上等。
魂导灯塔的顶层风很大,吹得镜红尘银白的发丝猎猎作响,却没乱了半分章法。
他倚在雕花栏杆旁,月光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在颌线处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这线条利落得不像年过花甲的人,倒像个刚及弱冠的世家公子。
“爷爷!”梦红尘上来时,差点被门槛绊到,抬头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老人穿着件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星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鸽血红的戒指,是年轻时与友人打赌赢来的,如今看来,倒比明都任何年轻子弟的配饰都要体面。
当梦红尘捧着莲花灯跑过去,点亮时,老人看着灯座内侧的两只“眼睛”,突然红了眼眶。
“这月光石的光……”他指尖拂过那片柔和的蓝,“跟你妈妈当年的武魂光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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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灯的柔光漫过餐桌时,镜红尘正看着笑红尘为唐舞桐夹菜。
少年蓝绿异瞳低垂的瞬间,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他还抱着刚满月的孙子站在窗前,看孩子右眼泛着像他母亲的碧色,左眼浸着像他父亲的湛蓝,红了眼眶。
“你们爸爸妈妈刚认识时,总为眼睛的颜色拌嘴。”
镜红尘放下银筷,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灯影,“你妈妈说她的绿眸是林海的颜色,你爸爸偏说他的蓝眸是深海的光,争到最后,就用武魂打了一架。”
梦红尘的眼睛亮起来:“谁赢了?”
“你妈妈赢了。”镜红尘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鸽血红戒指,“你爹的碧海蟾武魂,被你娘的青影龙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认输说‘林海比深海好看’,转头就给她做了对绿宝石耳坠。”
唐舞桐听得入了迷,戳了戳笑红尘的胳膊:“原来你这眼睛是吵架吵出来的?”
少年耳尖微红,却没反驳,只是往爷爷碗里添了块鱼腹:“后来呢?”
“后来啊……”
镜红尘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魂导灯塔上,那里曾是他与儿子儿媳一起调试魂导炮的地方,“他们总说,要是有孩子,右眼得像林海,左眼得像深海,这样既能看透林间的雾,也能辨清海底的流。”
他顿了顿,看向笑红尘眼底那片交织的蓝与绿:“你出生那天,你娘抱着你笑,说‘看,是林海撞进了深海里’。”
这句话让餐桌突然安静下来。
唐舞桐望着笑红尘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不是简单的颜色叠加。
右眼的绿里藏着青影龙的韧劲,左眼的蓝里浸着碧海蟾的温柔,像他父母从未离开,只是把灵魂的碎片,嵌进了儿子的瞳仁里。
梦红尘悄悄拽了拽唐舞桐的衣角,用口型说“我也是第一次听爷爷说这些。”
她双眼的蓝与笑红尘同源,却少了那份绿的沉静,此刻在灯光下闪着水光,像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
笑红尘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间的黑曜石手链,那里补着唐舞桐送的蝴蝶挂件,翅尾的光刚好映在他眼底。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唐舞桐的月光石手链,总会觉得莫名的熟悉——那光像极了母亲耳坠上的绿宝石,也像极了父亲武魂泛着的蓝光,是他血脉里早已刻下的,对“温暖”的共鸣。
“爷爷,”他低声道,“明年我们再去陨星谷吧,那里的星砂草夜里会发光,像……像林海和深海融在一起的颜色。”
镜红尘望着孙子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儿子当年也是这样,抱着刚做好的魂导灯对他说“爸,我要带她去看遍斗罗大陆的光。”
他笑着点头,莲花灯的光落在他眼角,映出与笑红尘如出一辙的温柔:“好啊,到时候把你爸爸妈妈的牌位也带去看看,让他们瞧瞧,他们的孩子眼里,装着比林海深海更亮的光。”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灯芯的光轻轻摇晃。
唐舞桐看着笑红尘眼底那片蓝绿交织的光,突然觉得,有些传承从不需要刻意提起。
就像母亲的绿眸撞进父亲的蓝眸里,就像林海的风裹着深海的浪,最终都化作孩子眼里的光,在岁月里明明灭灭,却永远温暖。
而那盏莲花灯,正静静照着这一切,仿佛在说:爱从不会消失,它只会变成眼睛里的光,变成血脉里的暖,变成无数个寻常的夜晚,餐桌上这一句句未完的惦念。
唐舞桐在一旁看着笑红尘悄悄往爷爷手里塞了个小罐子——里面是陨星谷的萤火虫,此刻正透过琉璃壁,映得老人掌心一片暖黄。
她突然觉得,有些传承不必说破,就像梦红尘眼里的蓝宝石,笑红尘瞳中的蓝与绿,都藏着父母未说尽的牵挂;而那盏灯,不过是把这些牵挂,变成了能捧在手里的光。
夜风穿过灯塔,吹得莲花灯的光轻轻摇晃。
镜红尘望着灯座上相连的光纹,突然低声道:“明年……也再去昊天宗看看吧。”
梦红尘和笑红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唐舞桐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初升的月亮,突然觉得,这趟旅程最圆满的,不是抓了多少萤火虫,做了多少魂导器,而是知道有些人的眼睛里,藏着山海,藏着牵挂,还藏着,愿意为你跨越山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