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九重天的风总是冷的

颜淡站在了无桥边，望着桥下翻滚的混沌之气，忽然觉得这天界的风比往日更刺骨些。她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到腕上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步离镯，曾经能将她拉回应渊身边的东西，如今不过是个死物

龙套“走快些。”

颜淡没动，只是望着前方那个雪衣墨发的背影。应渊走得很快，衣袂翻飞间连个余光都没给她。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地涯茅屋的雨夜，隔着薄如蝉翼的屏风，他吻她时睫毛颤得像是受了惊的蝶

颜淡“帝君…”

她轻轻唤了一声

那背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回头

颜淡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渐渐消散的仙印，那是被贬下界的标记。天界办事总是这么讲究，连贬个仙都要走流程，先押着了无桥，再一脚踹下去，美其名曰"天规森严"

颜淡“在衍虚天宫侍奉以来，我自认品行可堪一信。”

她提高声音，字字如刀

颜淡“帝君当真认定我是下毒之人？”

应渊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身时，颜淡看见他眼底那片她熟悉的星空，如今全是冰碴子

应渊“证据确凿。”

他说得平静，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日光下刺得她眼睛疼

应渊“离宫后好好修行，莫再任性。”

任性？颜淡差点笑出声。她任性什么了？任性喜欢上他？还是任性以为堂堂帝君会为了个小仙侍对抗天规？

颜淡“我有个问题。”

她向前一步，天兵的刀立刻架在她脖子上，凉得她一哆嗦

颜淡“若有一日我动了情，哪怕没伤天害理，你也会杀了我吗？”

应渊的眼神闪了闪

应渊“会。”

这个字砸得颜淡眼前发黑。她突然冲过去抓住应渊的衣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气，昨夜她还靠在这香气里看星星，今日就成了阶下囚

颜淡“衍虚天宫、地涯茅屋，那么多日夜...”

她声音发抖

颜淡“你当真一刻都没动心过？”

应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上桥栏。他背过身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应渊“此身许苍生，再容不下旁人。”

颜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她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应渊送的，说是凡间上供的玩意儿，不值钱。她当时高兴得什么似的，现在想想，确实不值钱

颜淡“沉香燃明灭，灰屑散不尽...”

她轻声念着，拔下簪子。玉簪在指间断成两截，清脆的声响惊得应渊肩头一颤

颜淡把断簪扔下桥，看着它被混沌吞噬。她想，感情这东西，断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颜淡“前尘空断肠，相思了无益...”

她最后看了眼应渊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初遇那日。她在瑶池边喂鱼，他躲在云层里翻她养的小乌龟。她气得跳脚骂他“翻龟君”，他板着脸说“本君仙号，青离应渊帝君”

多好笑，开始是个玩笑，结束成了真

颜淡撑起身子，轻巧地翻上桥栏。天兵们惊呼着扑过来时，她已经张开双臂，像只折翼的鸟，坠向了无桥下的黑暗

下坠的感觉很奇妙。风把她的发带割断，青丝散开像朵凋谢的花。她看着那些发丝飘远，忽然想起人间有句话叫“慧剑斩情丝”

原来不用剑，跳个桥也行

混沌之气缠上来时，颜淡闭上了眼。她最后的念头是：早知如此，宁愿只做株没开过的菡萏

她没看见，在她坠桥的刹那，那个说“此身许苍生“，”的帝君，脸色惨白地扑到桥边，喊了声“颜淡”喊得撕心裂肺

她更没看见，应渊在众目睽睽下，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天兵们的惊呼声中，他下坠的速度比她快得多，像是生怕追不上似的

应渊“真是疯了...”

应渊在风中喃喃，却是在笑。他袖中滑出半块玉佩，和颜淡那半块本是一对。玉佩在混沌中发出微光，照亮了他眼角那滴没藏住的泪

夜忘川的厉鬼在嚎叫，混沌之气开始撕扯两人的魂魄。应渊拼命向前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颜淡的衣角

就在这时，玉佩突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两人的魂魄在强光中渐渐透明，化作点点荧光，被卷入了一个未知的漩涡

九重天上，了无桥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桥边那株千年菡萏，无风自动地摇了摇叶子，落下最后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