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在仙境的第二十八天清晨,小风带回了一颗种子。
不是画里的,是真正的种子,小小的,椭圆的,淡黄色,一头尖尖的,像一滴凝固的阳光。它躺在小花手心里,轻得像没有重量。
“这是银杏的种子。”灵公主来了,看着那颗种子,眼睛亮亮的,“种下去,会长出银杏树。”
小花把种子捧到眼前。“会很大吗?”
“很大。很高。叶子黄黄的,像扇子。”
小花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种子,又看看墙上那幅画——粗粗的树干,许许多多树枝,小小的黄叶子。画里的树不会长大,但这颗会。
“种哪?”她问。
灵公主看了看花地旁边,指着一块空着的角落。“那里。阳光好,离琴近。”
小花蹲下来,开始挖坑。阿木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她用手挖,土很软,很快就挖出一个小洞。她把种子放进去,轻轻盖上土,压实。然后她跑进灵犀阁,端出一碗水,慢慢浇在上面。
“好了。”她蹲在旁边看着那块土,“什么时候发芽?”
灵公主笑了。“也许很久。银杏长得慢。要很有耐心。”
小花点点头。“我等。”
那天上午,小花一直蹲在那块土旁边。小风从叶子上飘起来,落在她肩上,亮晶晶的。她看着土,土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它今天会发芽吗?”她问小风。小风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很久。小花点点头,继续看。
阿木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土。他想起自己种的那些花苗,从种子到发芽,等了好多天。银杏要更久。
“你种过树吗?”小花忽然问。
阿木想了想。在荒原上,没有树。只有沙土和石头。“没有。”
小花抬起头。“那你和我一起等。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变成大树。”
阿木低头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好。”
中午,那阵远方的风来了。它飘进灵犀阁时,小花正蹲在那块土旁边。它停在她面前,那个弯腰俯身的姿态。小花举起沾着土的手。“我种了银杏种子。会很大,很高,叶子黄黄的。”
风轻轻拂过她的头发,然后飘向那块土,停住,看了很久。然后它飘起来,绕了那块土一圈,像在画一个圈——这是你的地方,你会在这里长大。
小花看着它。“你见过很大的银杏树,对不对?”
风停了一下,然后飘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山的方向。它飘到山那里,停住,落下来——像在说:山后面,很大,很高。
小花站起来,看着那座山。“阿木,我们什么时候去山后面看?”
阿木也看着那座山。他翻过那座山,走过山后面。但他没有看到银杏树,只是走。现在他想去看。
“也许很快。”他说。
小花点点头,蹲下来,看着那块土。“那等它长大一点。我们再去。”
下午,小花画了那颗种子。她翻开本子,画了一个小小的椭圆,一头尖尖的,淡黄色。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蹲着,在浇水。再在旁边写:“银杏种子。小风带回来的。种在花地旁边。会很大,很高,叶子黄黄的。我等它发芽。”
写完了,她合上本子,把那幅画贴在墙上,和那棵银杏树并排。一棵是画里的,已经很大了;一棵是种下的,还只是一颗种子。
“以后,这棵会长得比画里还大。”她说。
阿木看着那两颗种子——画里的,土里的。“嗯。”
傍晚,小花又蹲在那块土旁边。土还是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但她不着急。
“阿木,它要多久才发芽?”
阿木蹲在她旁边。“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也许明年。”
小花点点头。“那我每天来看它。浇水,跟它说话。它会知道有人在等。”
阿木看着那块土,想起那些花苗。它们也是这样,等了好多天,然后发芽了。
“它会知道的。”
晚上,小花靠在阿木身边,看着门口那块土。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小风停在虞美人的叶子上,亮晶晶的。琴的花对着她呼吸。
“阿木,银杏树很大。以后这里会很大。”
阿木看着那块土。现在它只是一小块空地,但以后会长出一棵大树,很高,很大,叶子黄黄的。
“嗯。”他说。
小花闭上眼睛。“那我们在树下乘凉。小风在叶子上睡觉。琴的花对着树呼吸。”
阿木的嘴角弯起来。“好。”
月光下,那块土安安静静的。
土下面,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睡觉,在做梦。梦见自己发芽,梦见自己长大,梦见变成一棵很大的树,黄黄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树下有一个小人,仰着头看。旁边有一个人,蹲着陪她等。还有一阵小小的风,在叶子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