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艾珍心里漾开了持续不断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雷霆轩的日常,在表面的沉寂下,悄然铺开了一层新的、心照不宣的“功课”。
每天,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相对“平静”的时段(以庞尊的标准而言),一股被特意分离出来的、带着“滞涩”或“尖锐”感的情绪碎片,会准时“送达”艾珍安全区的边缘。这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
艾珍也从最初的胆战心惊,逐渐变得专注起来。她依旧不敢、也无力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治疗”,但将这些“样本”视作研究课题,仔细分析其构成、波动规律以及与庞尊整体情绪状态的关联,成了她在这冰冷雷霆轩里,除却维系自身力量外,最重要的精神寄托。
她甚至开始在那本情绪笔记的空白页上,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彩虹色线条,偷偷记录下这些“雷霆样本”的观察数据。这行为本身带着一种隐秘的刺激感,仿佛在庞尊的眼皮底下进行着某种禁忌的实验。
庞尊那边,除了每日固定的“投递”样本外,并无更多表示。他依旧大部分时间闭目端坐,但艾珍能感觉到,他并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而是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注意力,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沉默的……等待评估?
这种古怪的平衡,在一个清晨被打破了。
那天,艾珍照例早早来到她的角落,正准备开始“早课”,却惊讶地发现,安全区的边缘,也就是她和雷霆轩“公共区域”交界的地面上,多了一小撮东西。
那是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银蓝色与暗紫色交杂的……晶体碎屑?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属于庞尊的雷霆能量波动,以及一种更加清晰的、类似“能量摩擦残留”的苦涩气息。
这是什么?艾珍疑惑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隔空感应。不是情绪碎片,而是实体的能量结晶碎渣!像是从他力量核心剥落下来的、最表层的一点“废料”?
是他故意放在这里的?还是无意中掉落的?
艾珍的心跳加速了。情绪样本是抽象的感知,而这实体碎屑,无疑是更直接的研究材料!她可以更仔细地分析其中能量与情绪固化的具体形态!
她立刻将仙力凝聚于指尖,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开始尝试解析这撮碎屑。然而,就在她的仙力刚刚包裹住碎屑的瞬间——
“滋啦!”
碎屑中残留的不稳定雷霆能量被触发,猛地炸开一小团细密的电火花,虽然微弱,却结结实实地弹在了艾珍毫无防备的手指上!
“啊呀!”艾珍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痛,瞬间红了一小片。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王座上的庞尊。他倏然睁眼,目光如电射来,看到艾珍捂着手指、疼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又瞥见地上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细小电弧和碎屑,眉头立刻拧紧了。
“蠢!”他低斥一声,身影一晃便出现在角落边缘,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低头看着艾珍泛红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撮惹祸的碎屑,脸色有些难看。
“谁让你直接碰的?”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别的、类似懊恼的情绪?他大概也没料到这随手(或者并非随手?)留下的东西会伤到她。
艾珍疼得吸着冷气,委屈地小声辩解:“我……我不知道它会电人……我以为只是……样本……”
“样本?”庞尊哼了一声,伸出手,却不是朝向艾珍,而是对着地上那撮碎屑虚空一抓。碎屑立刻化为更细的粉末,其中残存的暴躁能量被他轻易抽离、湮灭,只剩下一点无害的、灰扑扑的渣滓。
“这点垃圾,”他弹了弹手指,灰渣消散,“连我逸散力量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有什么好研究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嫌弃一件废品。
艾珍看着自己还在发麻刺痛的手指,又看了看一脸“你怎么这么笨”表情的庞尊,心里那点委屈突然被一种更强烈的、属于研究者的不服气取代了。
“才不是垃圾!”她脱口而出,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有些发颤,“这里面……能量和情绪固化缠绕的方式……跟之前感觉到的‘结节’外层很像!虽然很少……但是很关键!”
她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因为疼痛和认真而显得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它刚才电我,是因为残留的能量不稳定,还有……还有一点点没散干净的‘烦躁’被我的仙力刺激到了!这说明情绪真的能影响能量稳定性!我的方向可能没错!”
庞尊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小不点被电了一下,没哭没怕,反而噼里啪啦说出一串分析,眼睛还亮得像发现了宝藏。她指尖那片刺目的红,和她眼中执着的光,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几秒后,他才别开脸,像是掩饰什么般,语气生硬地说:“……方向没错又怎样?就凭你这点力量,连这点‘垃圾’都处理不好。”
但他说完,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一丝极其微凉、带着安抚性质的细微电弧(微弱到几乎不像雷电)飘出,极其快速地、在艾珍红肿的指尖上轻轻拂过。
那感觉像是一小片清凉的雪花落下,瞬间驱散了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
艾珍惊讶地看着自己瞬间好转的手指,又抬头看向已经转身往回走的庞尊的高大背影。
他刚才……是帮她缓解了疼痛?
虽然态度还是那么差,虽然骂她蠢……
但……
艾珍摸着已经不再疼痛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她再看向地上那已经化为乌有的“垃圾”,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沮丧。
地狱的清晨,似乎因为一撮带电的“垃圾”和一次笨拙的“治疗”,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合作”的涟漪。
她的赎糖之路,在一次次微小的触电和意料之外的“帮助”中,正走向一个全然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