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泼药汁指铁锈，逼问之下露两难

阿萤走后，林糯糯立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被药汁泼过的花丛发怔。磁石粉虽不致命，却能慢慢耗损人的精神，申后这步棋，阴得藏在暗处，若真被蒙在鼓里喝上一月，怕是真要落得个“病体缠绵”的名声，到那时再失了幽王的关注，便是任人宰割的境地。

正思忖着，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萤去而复返，手里竟又端着一碗药，还是方才那只青瓷碗，只是重新添满了汤药，热气腾腾的。

“姑娘，方才是我笨手笨脚，”她把碗往案上一放，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硬撑的决绝，“这碗是我重新去御膳房要的，干干净净的，姑娘……姑娘喝了吧。”

林糯糯抬眼看向她，见她眼底红血丝更重了，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这碗药……多半是被人盯着送来的。

“你这趟去御膳房，有人跟着？”她轻声问。

阿萤身子一僵，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申后的掌事嬷嬷就在廊下等着……她说，若是姑娘再不喝，就让我、就让我跪在这儿，直到姑娘喝了为止。”

果然如此。林糯糯拿起那碗药，指尖刚碰到碗沿，忽然“哎呀”一声轻呼，手一斜，整碗药竟都泼在了对面的青铜烛台上。琥珀色的药汁顺着烛台往下淌，在青灰色的台面上洇开一片水渍，而烛台底座与药汁相触的地方，竟泛起了一点暗褐色的锈迹。

“你看！”林糯糯指着那锈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惊怒，“这药里果然有问题！否则干干净净的青铜，怎么会沾了药汁就生锈？”

阿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去看烛台，见那锈迹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明明只在第一碗药里放了磁石粉，这碗是重新要的，怎么会……

“姑娘，这、这碗是干净的……”她急得语无伦次，眼泪又涌了上来。

“干净的？”林糯糯步步紧逼，目光如炬，“那这铁锈是怎么回事？你老实说，是不是除了磁石粉，她们还让你加了别的东西？是想让我慢慢耗死，还是想让我今日就栽在这里？”

她故意把话往狠里说，一边说一边盯着阿萤的眼睛。她知道，阿萤性子软，最经不住逼问，尤其是这种“被冤枉”的委屈，更能让她吐露实情。

果然，阿萤被她问得慌了神，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双手乱摆：“没有！真的没有！这碗是干净的！是张嬷嬷亲手煎的，我看着她倒进去的！”她忽然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是那嬷嬷！是掌事嬷嬷说，若是第一碗不成，就让我借着重新送药的由头，看紧姑娘喝下去……她还说，若是我办不成，今夜就派人去褒国，把我娘接来宫里‘伺候’！”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恐惧。林糯糯心头一沉——“伺候”二字，在宫里从来不是好词，尤其对一个来自小国的平民妇人而言，多半是去做最苦最累的活，甚至可能被磋磨至死。

申后这是算准了阿萤的软肋，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林糯糯放缓了语气，伸手扶起她，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我知道不是你。这锈迹许是烛台本就有的，我不过是故意吓你，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被人逼到了难处。”

阿萤愣住了，抬头望着她，眼里满是茫然。

“你想想，”林糯糯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声音放得极柔，“她们拿你娘要挟你，今日让你送磁石粉，明日或许就让你送别的更厉害的东西。你这次从了，下次能不从吗？等哪天我真出了事，你以为她们会放过你这个‘帮凶’？怕是转头就会把你推出去顶罪，你娘照样保不住。”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阿萤心上。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多了几分清醒的恐慌：“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害姑娘，可我也不能让我娘出事啊……”

“你还有我。”林糯糯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坚定，“你娘在褒国，离这里千里之遥，她们想接来，没那么容易。我可以让人去趟褒国，把你娘接到更安全的地方，找个稳妥的人家安置，保她衣食无忧。至于申后那边，你且装作还被她们拿捏着，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先应着，回头再告诉我——咱们总比她们多些准备，不是吗？”

阿萤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真切的暖意。她想起小时候在褒国，原主总把最好的糕点分给她，想起这次陪嫁来京，原主怕她受欺负，总把她护在身后……如今换了灵魂的姑娘，竟还是这般待她。

“姑娘……”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里终于掺了些释然。

林糯糯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对付阿萤这样重情义的人，威逼没用，唯有让她看清利弊，再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承诺，才能真正解开她的心结。

窗外的风还在吹，铜铃依旧轻响。林糯糯拿起帕子，替阿萤擦了擦脸：“起来吧，把这烛台擦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至于那掌事嬷嬷，你就回去说，我喝了药，只是嫌苦，发了点脾气，让她放心。”

阿萤用力点头，起身去收拾残局时，脚步已比来时稳了许多。

林糯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侍女拉锯战的第二步，她不仅没把阿萤推到对立面，反而让她看清了真正的处境。接下来，便是要让她彻底转过身来，成为自己在这深宫里，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