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王叹“胜百个腐儒”，实干初赢帝王信

宫苑积水退去的第三日，幽王特意屏退左右，召林糯糯到御书房说话。

刚踏进门，便见案上摊着几张竹简，上面是司宫监呈上来的奏报——宫里另外三处积水地，都按挖渠引水的法子清干净了，连往年总淹着的西跨院，如今也能看见干爽的青石板。幽王指尖敲着竹简，抬头见她进来，嘴角竟带着点笑意：“你瞧，这几处的水，三天就清了。先前那些官儿说‘天意难违’，要等‘晴日持续半月方能干’，结果呢？”

林糯糯垂眸道：“是陛下决断得好，肯信臣妇的浅见。”

“浅见？”幽王挑眉，拿起一卷竹简往她面前递了递，“司宫监说，挖渠时你还教他们算坡度——‘高一寸，渠长三尺’，说这样水才流得最快。这也是‘浅见’？”

她心头微动，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用简易比例估算坡度的法子。那日怕宫人挖得太陡冲垮渠岸，又或是太缓流不动，便随口说了句“高一寸，渠长三尺”，原是现代工程里最基础的坡度概念，竟被有心人记了下来。

“不过是笨法子，”她依旧说得平实，“臣妇见挑水时，桶歪得厉害就洒得快，歪得轻就洒得慢，便想着渠也该这样——斜得恰到好处，水才走得又稳又快。”

这话不说“力学”，只说“挑水桶”，幽王一听就懂了，朗声笑起来：“说得好！朕算是看明白了，你那些‘怪话’，听着玄乎，落到实处却比谁都管用。”他放下竹简，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外面刚补种的玉兰苗，语气沉了几分，“前几日太傅还在朝堂上说，女子不可干预外事，说你挖渠是‘越俎代庖’，该禁足反省。”

林糯糯没接话。她知道，这种时候辩解“女子也能做事”没用，得让幽王自己下判断。

果然，幽王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他说你越俎代庖？可他自己呢？朕让他主持修浚京郊的水渠，三年了，银子花了不少，水患照旧。去年暴雨冲了堤坝，他只奏报‘天灾示警，当祭天谢罪’，连堤坝的裂口都没说清在哪儿！”

他走到林糯糯面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这满朝的腐儒，读了几十年书，开口‘周公之礼’，闭口‘圣贤之言’，可真要他们做点实事——修渠、治涝、安百姓，一个个就只会摇头晃脑说‘难’！”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盯着林糯糯看了片刻，语气陡然转缓，甚至带了点感慨：“你不一样。你不说那些虚礼，却能让积水自己流走；你不懂什么典籍，却比谁都清楚该怎么省力、怎么成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她的肩，又想起男女之别，终究是收回手，只重重说了句：“说实话，你这一个法子，顶得上百个腐儒！”

林糯糯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赞许的目光里。她知道，这句“胜百个腐儒”，比任何赏赐都金贵——这是帝王从心底里认可了她的价值，不再把她当作“妖言惑众”的异类，而是看作能解决问题的“有用之人”。

“陛下过誉了，”她稳住心神，躬身道，“臣妇不过是恰逢其会，想到了法子。真要论治国安邦，还得靠朝臣们尽心。”她不忘给台阶，既不居功，也不得罪那些老臣。

幽王却摆了摆手：“不必替他们说话。朕心里有数。”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一支玉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她看，“朕下了道旨意，让司农寺的人跟你学学这挖渠的法子，明年开春，就用这法子修京郊的水渠。”

林糯糯一怔——让她教朝廷官员？这已经不是认可她的法子，而是认可她的“资格”了。

“陛下，臣妇一介女子，恐难当此任……”

“有何难当？”幽王打断她，眼神锐利，“谁能做事，谁就有资格。难道让那些修不好渠的腐儒继续误事，才算‘合礼’？”他把玉笔一搁，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你只管用你的法子教他们，出了任何事，朕担着。”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幽王的龙袍上，也落在他写的那行字上——“以实用为先，不拘一格”。林糯糯望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昨日那个因“重力”二字被斥为“妖言”的自己，和今日被帝王托以实务的自己，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坎，而此刻，她稳稳地迈过来了。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腐儒的非议不会停，后宫的算计也不会断。但至少从今天起，她在这座深宫里，有了比“幽王宠妃”更坚实的立足之地——一种用实干换来的、被权力核心认可的“价值”。

幽王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又说了句：“往后在宫里，有什么想法，不必藏着掖着。是对是错，朕自会分辨。”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定盘星，落在了林糯糯心上。她知道，第一卷的“知识露馅与转化”，终究是以“赢取帝王信任”画上了句点。而这信任的基石，不是情爱，不是谄媚，而是她从现代带来的那些“常识”，终于在这个古老的时代，开出了第一朵名为“实用”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