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之争暂歇，林糯糯在宫中的处境稍缓，却也成了更扎眼的靶子。尤其是虢妃，自上次深夜惊魂被嫁祸后，便将她视作眼中钉，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断过。

这日恰逢秋分，按惯例，幽王会携后宫与宗室前往京郊的猎场狩猎，既是遵循古礼，也是借此展示王室威仪。消息传来时，林糯糯正在教阿萤用草木灰做简易肥皂，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待着，没什么特别。

可她没料到，这场狩猎，早已被人当成了给她设难堪的戏台。

出发前一日，各宫嫔妃都在忙着挑选猎装，珠光宝气的衣料堆满了案几。虢妃特意带着一群宫女，浩浩荡荡地路过林糯糯的偏殿，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妹妹这是在忙什么？明日就要狩猎了，怎么不见你准备衣裳？莫非是褒国太过贫瘠，连件像样的猎装都拿不出来？”

她身后的宫女们立刻附和，目光扫过殿内简朴的陈设，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林糯糯放下手里的草木灰，抬眼看向虢妃。对方穿着一身银狐镶边的骑装，腰间挂着玉佩，头上插着金步摇，浑身上下都透着“富贵”二字，此刻正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她身上的素布襦裙。

“我对衣裳没什么讲究，能穿就行。”林糯糯语气平淡，不想与她纠缠。

“能穿就行？”虢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嘴笑起来，“妹妹这话可就错了！狩猎是何等庄重的场合，不仅要显身份，还要有气派！你想想，大王纵马驰骋，身边跟着的嫔妃却穿着粗布衣裳，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说我大周王室连个献女都养不起！”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淬着毒：“更何况，妹妹如今可是‘不必跪拜’的红人，若是穿着寒酸，岂不是打大王的脸？我看呐，妹妹还是别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既嘲讽她出身鄙陋，又暗示她不配跟在幽王身边，甚至隐隐把矛头指向幽王的“特允”，逼她要么认怂不去，要么穿着“寒酸”去受辱。

阿萤气得脸通红，刚要反驳，被林糯糯按住了手。

林糯糯看着虢妃得意的嘴脸，心里冷笑。这女人的手段，比起申后来拙劣多了，无非是想用衣饰羞辱她，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多谢姐姐提醒。”林糯糯忽然笑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锐，“不过我觉得，狩猎的本事，不在于衣裳有多华丽，而在于能不能骑得稳、射得准。若是穿着金戴银却连马都上不去，那才真叫丢人现眼呢。”

虢妃脸色一僵。她自幼养在深闺，骑术本就稀松平常，最怕别人提这个，此刻被戳中痛处，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明日猎场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这‘能穿就行’的衣裳，能不能让你追得上兔子！”

说罢，她甩着袖子，带着宫女们扬长而去，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一下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在发泄怒气。

人走后，阿萤委屈地说：“姑娘，她们太过分了！要不……咱们也去求大王赏件猎装？”

林糯糯摇摇头：“不必。赏来的衣裳再华丽，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猎场方向，眼神渐渐坚定，“她们想让我难堪，我偏不如她们意。”

当晚，林糯糯翻出了原主带来的几件旧衣。都是些耐磨的粗麻布，虽不华丽，却质地结实。她看着那件最宽大的襦裙，忽然有了主意。

“阿萤，拿剪刀来。”

阿萤吓了一跳：“姑娘，您要做什么？这可是您仅有的几件衣服了！”

“改改。”林糯糯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掉了长裙的下摆，只留到膝盖处；又将宽大的袖子裁短，露出小臂；最后在腰间系上一根结实的麻绳，把多余的布料束紧。

一番改动后，原本臃肿的襦裙变成了利落的短打，虽然依旧朴素，却透着一股方便行动的干练。

阿萤看得目瞪口呆：“姑娘，这样……能行吗？这也太不像女子穿的衣裳了。”

“为什么不行？”林糯糯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清爽了许多，“狩猎本就是要方便行动，总不能穿着拖地长裙去追猎物吧？”她拿起墙角一根磨光滑的木棍，掂量了一下，“这个当马鞭正好。”

阿萤看着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安。她总觉得，明日的猎场，怕是不会平静了。

而另一边，虢妃正对着镜子试穿新做的骑装，听着侍女回报林糯糯“竟把旧衣剪了，弄得不男不女”，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果然是乡野出来的，连规矩都不懂！女子哪有穿短打的？明日我倒要看看，大王见了她那副样子，会不会当场把她赶回来！”

她转头对心腹侍女吩咐：“明日猎场，让驯兽师‘不小心’把那匹性子最烈的黑马牵给她。我要让她不仅丢人，还要摔个半死！”

夜色渐深，猎场的风穿过宫墙，带着一丝凉意。林糯糯躺在床上，摩挲着改好的短打，心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平静。

她知道，明日的猎场，是另一场战争。对手是虢妃的刁难，是众人的偏见，更是这个时代对“女子该如何”的刻板定义。

但她不怕。

毕竟，她林糯糯，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明日，且让他们看看，粗布短打里的，究竟是怎样一颗不肯被束缚的心。

虢妃嘲讽衣饰鄙，狩猎将至设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