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禁地

绝壁如刀削般直插云霄，血红色的藤蔓在嶙峋怪石间蜿蜒，开出妖异的紫黑色花朵。风中飘来甜腥气息，纪沅莳感到袖中的无霜剑微微发烫——这是血薇藤毒性最盛时的征兆。

“午时三刻开花结果。”萧凌云展开猎隼带回的羊皮地图，“只有半柱香时间采摘。”

他们潜伏在距绝壁百丈外的乱石中。下方山谷弥漫着紫色毒瘴，隐约可见九幽门哨塔的轮廓。纪沅莳注意到萧凌云后腰的绷带又渗出血色，递过最后一颗解毒丹：“撑不住不必勉强。”

萧凌云咬碎丹药，嘴角扬起痞笑：“担心我？”见纪沅莳冷眼扫来，立刻正色道，“九幽门主修炼毒功，此刻应在闭关。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日头渐烈，血薇藤开始发出嗡鸣。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结出珍珠大小的青果。就在这时，山谷突然响起刺耳的钟声——九幽门的警戒钟！

“被发现了。”萧凌云赤髓刀出鞘，“我引开守卫，你——”

话未说完，纪沅莳已如离弦之箭冲向绝壁。霜痕剑划出湛蓝弧光，斩断三道袭来的毒镖。她在凸石间纵跃，衣袂翻飞如鹤，眨眼间已攀上十丈。

萧凌云低咒一声，刀光如血虹贯入敌阵。赤髓刀所过之处，九幽门徒的兵器尽数断裂，伤口竟无血流出——刀身高温瞬间烧焦了创口。

纪沅莳触及血薇藤的瞬间，指尖传来灼痛。藤蔓像活蛇般缠上她手腕，尖刺扎入皮肤贪婪吸食血液。果实以恐怖的速度由青转红，表面浮现血管般的纹路。

“以血饲藤！”下方传来九幽门徒的惊呼，“她竟敢——”

纪沅莳咬牙挥剑，无霜剑锋却无法斩断吸血的藤蔓。意识开始模糊时，突然有温热液体淋在藤蔓上——萧凌云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洒向血薇藤。

“古籍记载……双生之血可破毒噬……”他声音因失血而沙哑。两人的血在藤蔓上交融，迸发出金红相间的奇异光芒。果实彻底成熟，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纪沅莳摘果瞬间，整片绝壁突然震动。毒瘴如活物般翻涌上升，瞬间吞噬了两人。纪沅莳感到无数幻象涌入脑海：母亲在火海中伸出手，父亲被玄铁剑贯穿胸膛……还有萧凌云，七岁的萧凌云在柜缝中目睹父亲被杀的眼睛……

“凝神！”萧凌云的声音破开幻雾，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掌心贴着她背心输送内力，“毒瘴致幻，守住灵台清明！”

纪沅莳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只见萧凌云唇色发紫，显然也在抵抗幻境。他突然捏住她下巴，将某种药丸渡入她口中——以唇相渡。苦涩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她本能地攥紧他衣襟，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

幻象骤然消散。纪沅莳猛地推开他，两人唇间拉出一道银丝。她抬手要擦，却被萧凌云抓住手腕：“别浪费，药效要顺着津液化开。”他耳根通红，语气却一本正经。

下方传来弓弩机括声。无数毒箭如飞蝗射来，萧凌云挥刀格挡，纪沅莳趁机摘下所有血薇子。果实入手的刹那，她眼前闪过画面：母亲将婴儿交给黑衣人的背影，那黑衣人转身时露出与晟昭相似的眉眼……

“走！”萧凌云揽住她腰身纵身跃下。赤髓刀插入岩壁减缓下坠之势，火星四溅中，他突然闷哼一声——后肩中了毒箭。

两人坠入深潭。纪沅莳拖着萧凌云爬上岸边洞穴，见他伤口流出的血已呈墨绿色。“九幽噬心箭。”她撕开他衣衫，毫不犹豫俯身吸出毒血。每吸一口就用内力逼出，如此反复直到血色转红。

萧凌云清醒时，正看见纪沅莳苍白的唇染着他的血。他抬手轻触她唇角：“这下……真的血脉相连了。”纪沅莳拍开他的手，却将血薇子塞进他嘴里：“解毒。”

调息片刻后，他们发现洞穴通向九幽门主殿。殿内空无一人，唯有四壁挂满画像。纪沅莳突然停在一副双人画像前——画中女子与她眉眼七分相似，正是年轻时的母亲；而旁边的男子穿着黑鸦卫服饰，面容与晟昭一模一样。

画像题字如惊雷劈入脑海：“兄晟昭、妹姜璃，永和元年绘于听雨楼。”

“晟昭是你舅舅？”萧凌云震惊地看向纪沅莳，“那当年……”

殿外突然传来晟昭的声音：“好侄女，既然来了，不如见见舅舅？”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晟昭站在门外，身后是无数黑鸦卫劲弩。他微笑着举起一块龙纹玉佩——与纪沅莳那块一模一样。

“你母亲姜璃，本名晟璃。”他的目光近乎慈爱，“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我的亲妹妹。”

纪沅莳握紧无霜剑，指节发白：“所以追杀也是亲情？”

“傻孩子。”晟昭叹息，“舅舅是在保护你。当年若不是我暗中操作，你早和你父母一起死了。”

他向前一步，露出袖中囚龙链：“回到舅舅身边来。《九煅天工》本该属于晟氏皇族，我们可以重振——”

话音未落，纪沅莳的剑已刺到他面前。晟昭轻描淡写地用囚龙链格开，链刃突然缠住无霜剑：“和你母亲一样倔强。”

萧凌云刀光乍起，直取晟昭后心。黑鸦卫弩箭齐发，却被突然出现的猎隼群干扰。混乱中，纪沅莳斩断囚龙链，拽着萧凌云退入殿后密道。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萧凌云突然握住她颤抖的手：“无论你是谁，仇还是要报。”

密道尽头是万丈瀑布。跳下去前，纪沅莳最后回望九幽门殿宇。晟昭站在崖边，手中龙纹玉佩发出幽幽青光。

水声震耳欲聋。萧凌云在坠落中紧紧抱住她，热气呵在她耳畔：“皇陵有天工炉，能解你身上残毒。”

纪沅莳闭上眼，任由水流吞噬意识。最后浮现在脑海的，是母亲总在月夜哼唱的那首小调——如今想来，竟是前朝皇室祭祀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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