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青溪镇,落了场罕见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给义庄的青瓦、老槐树都裹上了一层白绒,天地间一片素净。院子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窗纸都泛着暖黄。
姜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给九叔缝一件新的棉袍。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扎到手指,却依旧做得认真。烛光下,她发间的桃木簪闪着温润的光,那支桃花簪,她几乎日日都戴着。
“还没好吗?”九叔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捧着一个用棉布包好的东西。
“快了。”姜月抬头,看到他肩头落着的雪花,连忙起身拍掉,“不是让你别出去了吗?外面雪太大。”
“去镇上给你买了些糖炒栗子。”九叔解开棉布,里面是一包热气腾腾的栗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上次说想吃。”
姜月心里一暖,拿起一颗剥开,递到他嘴边:“尝尝?”
九叔张口接住,栗子又甜又面,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看着她被炉火熏得微红的脸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手怎么了?”
姜月下意识地把手指往后缩,却还是被他抓住。指尖上果然有个小小的血点,是刚才扎到的。
“不小心。”她有些不好意思。
九叔没说话,拉着她走到桌边,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以后这种活,让秋生媳妇做就好。”他低声道。
“不一样嘛。”姜月小声说,“这是我给你做的。”
九叔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他失笑,不再多说,只是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噗”的轻响。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吗?”姜月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雪景。
“记得。”九叔点头。
那是他们刚从北平回来的第一个冬天,也是在这个院子里,雪下得比今天还大。那时三界初定,她体内的力量还未完全稳定,夜里总睡不安稳。他便陪她坐在炭火旁,听她讲现代的故事,讲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高楼、汽车,还有能发光的“匣子”。
“你说,我那个时代的雪,是不是也这么大?”姜月轻声问。
“或许吧。”九叔握住她的手,“但那里没有炭火,没有糖炒栗子,也没有……我。”
姜月被他难得直白的话逗笑,抬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是啊,所以这里最好。”
九叔的耳根瞬间红了,咳嗽一声,拿起一颗栗子塞进她嘴里,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秋生带着小团子来拜年,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雪球,一进门就扑向姜月:“仙女姐姐!堆雪人!”
姜月笑着应好,和九叔一起,带着小团子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九叔用炭笔给雪人画了眉眼,姜月则摘了朵风干的桃花,插在雪人头上。
小团子拍手叫好,围着雪人跑个不停。秋生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和姜月姐姐并肩站在雪地里的身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连雪花都带着暖意。
“爹,你看!”小团子指着雪人,“像不像爷爷和姐姐?”
秋生哈哈大笑:“像!太像了!”
九叔和姜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雪会化,花会谢,但身边的人还在,这份暖意,便会一直都在。
傍晚,小团子被秋生抱回家,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姜月把缝好的棉袍给九叔穿上,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挺合适的。”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九叔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袍,布料是最普通的蓝布,针脚也不算细密,却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温暖。他伸手,将姜月揽入怀中:“谢谢你,月丫头。”
姜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雪后的清新气息。
“九叔,”她轻声说,“以后每个冬天,我都给你缝棉袍。”
“好。”九叔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每个冬天,我都陪你看雪。”
窗外,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如白昼。院子里的雪人静静立着,头上的桃花在月光下,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岁月悠长,风雪是归人。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个日出日落,每一场雨雪风霜里,温柔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