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清晨,义庄的门被人敲响,来者是个穿着体面、却面色惶恐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红色请柬,递到九叔面前时,指尖都在发颤。
“九爷,我家主人有请。”小厮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这是请柬。”
九叔接过请柬,入手微沉。请柬的红,红得像血,烫金的字迹扭曲诡异,仔细看去,竟像是用某种粘稠的液体写成,隐隐散发着一股腥气。
“你家主人是谁?”九叔眉头紧锁。
“是……是城西的张老爷。”小厮咽了口唾沫,“我家老爷说,收到这请柬的,都要去赴宴,不然……不然就会大祸临头!”
“荒唐!”九叔冷哼一声,正想把请柬扔回去,却瞥见请柬角落印着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个三足乌的图案,与他在古墓壁画上见过的神人纹饰,有着几分相似。
他的动作顿住了。
“张老爷还说什么了?”
“他说……赴宴的,都是‘有特殊身份’的人。”小厮颤声道,“还说,九爷您见了这请柬,自然会去。”
九叔的眼神沉了下来。特殊身份?三足乌印记?这张老爷,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宴会何时何地?”
“今夜子时,城外废弃的城隍庙。”
小厮说完,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路尽头。
九叔捏着那张血色请柬,指尖微微用力,请柬边缘瞬间泛起焦黑的痕迹,那股腥气却越发浓郁。
“师父,这什么鬼东西?看着就邪门!”秋生凑过来看,被那股味道呛得皱眉。
姜月也觉得心头莫名一紧,那请柬上的气息,让她体内的血脉隐隐有些躁动,像是在预警着什么危险。
“这不是普通的请柬。”九叔将请柬收好,“是催命符。”
他看向姜月:“那三足乌印记,你在古墓壁画上见过。”
姜月点头:“嗯,和那些神人图案很像。”
“三足乌是上古神鸟,象征着太阳与火焰,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邪门的请柬上?”九叔沉吟道,“这张老爷,恐怕不简单。”
“那我们去吗?”秋生问,“子时的城隍庙,听着就瘆人。”
“去。”九叔斩钉截铁,“他既然点名要我去,又提到了‘特殊身份’,必然是冲着某些事来的。不去,反倒会让他以为我们怕了。”
他看向姜月:“你留在这里,我和秋生去。”
“不行!”姜月立刻反对,“那请柬上的气息让我不安,我觉得……可能和我的身世有关。我必须去!”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被保护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到她的血脉秘密,她不能置身事外。
九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她在古墓中虽恐惧却仍想帮忙的模样,终究是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跟紧我,不许擅自行动。”
“嗯!”姜月用力点头。
夜幕降临,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九叔带着姜月和秋生,提着桃木剑和法器,往城外的城隍庙走去。越靠近城隍庙,周围的空气就越发阴冷,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城隍庙早已废弃多年,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门口挂着的残破匾额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在哭泣。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女的嬉笑,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奇怪,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乐声?”秋生握紧了手里的墨斗线,警惕地环顾四周。
九叔示意他们噤声,三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庙内的景象让他们吃了一惊。
原本破败的大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点着数盏油灯,照亮了满殿的宾客。这些宾客衣着华丽,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推杯换盏,对周围的残破和阴冷仿佛毫无察觉。
大殿上首,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那小厮口中的张老爷。
他看到九叔一行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九爷,您可算来了,我等您很久了。”
满殿的宾客也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们,那些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
姜月心里一寒,这些人……根本不是活人!
“张老爷好大的手笔,用这么多‘阴客’来撑场面。”九叔冷冷道,桃木剑微微出鞘,露出寸许寒光。
张老爷哈哈一笑,站起身:“九爷说笑了,只是请些老朋友来聚聚罢了。倒是九爷,带了两位稀客。”
他的目光落在姜月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狂热:“这位姑娘,身上的气息真是……令人着迷啊。”
姜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九叔身后躲了躲。
九叔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张老爷,你费这么大功夫请我们来,到底想做什么?”
“别急,”张老爷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九爷可知,二十年前,有一批人在这附近的山里,找到了一件‘宝贝’?”
九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宝贝?”
“一件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张老爷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可惜啊,那群人最后内讧,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看向九叔:“九爷当年,不也追查过这件事吗?甚至还和其中一个人交过手,不是吗?”
九叔的瞳孔猛地一缩!
二十年前,他确实在这一带处理过一桩邪事,遇到过一个修炼邪术、妄图用活人精血炼制长生丹的道士。那道士实力极强,他虽最终将其击退,却也让对方逃脱,成了他多年的一桩心事。
“你是……”九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是谁不重要。”张老爷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重要的是,我知道那宝贝在哪,也知道……如何利用它。而这位姜姑娘,就是打开那宝贝封印的钥匙。”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姜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将臣血脉,女娲神力,啧啧,天地间最完美的容器,有了你,我就能真正得到那件宝贝,长生不死,甚至……超越三界!”
“你胡说八道什么!”姜月又惊又怒,“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宝贝!”
“你会知道的。”张老爷笑得越发得意,“因为那件宝贝,本就是你们姜家的东西——是将臣当年为了女娲,耗尽精血炼制的‘轮回镜’,据说能逆转时空,重塑三界。”
轮回镜!
九叔和姜月同时心头一震!
逆转时空?那岂不是说……有了它,姜月或许就能回去?
“你想抢轮回镜?”九叔的声音冷得像冰,“就凭你这些阴兵?”
“当然不止。”张老爷拍了拍手,大殿两侧的阴影里,走出数十个身穿铠甲的僵尸,这些僵尸比寻常僵尸高大许多,皮肤呈青黑色,双眼赤红,散发着浓烈的戾气。
“这些可是我用秘法炼制的‘铁甲尸’,九爷,你觉得你能应付得了吗?”张老爷笑得胜券在握。
秋生早已吓得腿软,却还是强撑着举起墨斗:“师父,跟他们拼了!”
九叔将姜月和秋生护在身后,桃木剑完全出鞘,剑身嗡鸣,散发着凛然正气:“张老鬼,你为了长生,残害生灵,炼制邪尸,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动手!”张老爷一声令下,那些铁甲尸嘶吼着扑了上来,满殿的阴客也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围拢过来。
九叔低喝一声,桃木剑划出一道残影,瞬间刺穿了最前面那具铁甲尸的心脏。然而,铁甲尸只是顿了顿,伤口处竟流出黑色的粘液,很快就愈合了!
“没用的!”张老爷狂笑,“我的铁甲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除非毁掉它们的魂核!”
九叔眼神一凝,拉着姜月和秋生后退:“秋生,护好姜月!”
“好!”秋生虽然害怕,却还是牢牢挡在姜月身前。
姜月看着九叔独自面对数十具铁甲尸,剑光凌厉,却渐渐落入下风,心里焦急万分。她看着那些扑上来的阴客,突然想起自己能感知它们的情绪——这些阴客的魂魄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它们是被强迫的!”姜月喊道,“九叔,它们的魂魄被禁锢了!”
九叔闻言,立刻改变策略,不再攻击阴客,而是从怀里掏出数张超度符,甩向它们:“尘归尘,土归土,早日轮回,去吧!”
符箓金光闪过,那些阴客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诡异笑容褪去,露出解脱的神色,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碍事!”张老爷脸色一沉,亲自出手,一道黑气从他指尖射出,直取姜月!
“小心!”九叔眼疾手快,一把将姜月推开,自己却被黑气擦中肩膀,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疼痛,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
“九叔!”姜月惊呼。
“别管我!”九叔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桃木剑直指张老爷,“你的对手是我!”
他拼尽全力,将毕生修为灌注于桃木剑中,剑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竟硬生生逼退了那些铁甲尸。
张老爷没想到九叔受了伤还能有如此威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残忍的笑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先杀了她,看你还怎么护!”
他再次凝聚黑气,朝着姜月扑去。姜月看着他狰狞的面孔,看着九叔受伤的肩膀,看着周围嘶吼的铁甲尸,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力量从心底涌起。
她体内的血脉像是被点燃了,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双眼也泛起淡淡的金光。她下意识地抬手,对着张老爷,口中竟不自觉地念出一句古老的咒语:
“以吾神名,敕!”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如同利剑般,瞬间穿透了张老爷的黑气,击中了他的胸口!
“啊——!”张老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女娲神力……你竟然能动用神力……”
姜月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觉得浑身脱力,差点摔倒。
九叔抓住这个机会,忍着伤痛,桃木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张老爷的心脏。
“不——!”张老爷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滩黑泥。
随着他的死亡,那些铁甲尸像是失去了控制,动作变得迟缓,九叔趁机用桃木剑毁掉了它们的魂核,铁甲尸纷纷倒地,化作飞灰。
大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光芒。
九叔踉跄了一下,姜月连忙冲过去扶住他:“九叔,你怎么样?”
他的肩膀乌黑一片,气息也变得微弱。
“没事……”九叔摆了摆手,看向姜月,眼神复杂,“你刚才……”
“我也不知道……”姜月摇着头,心里既震惊又茫然,“我就是很生气,然后……然后就那样了。”
九叔看着她掌心残留的淡淡金光,沉默了片刻,道:“是你的血脉之力……被激发了。”
他叹了口气:“看来,你的身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那轮回镜……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秋生扶着九叔,看着满地的狼藉,心有余悸:“师父,我们快回去吧,这里太邪门了。”
九叔点点头,看向大殿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通往内殿的暗门,门楣上,同样刻着三足乌的印记。
“轮回镜……或许就在里面。”九叔低声道,“但我们现在不宜久留,先回去疗伤,再做打算。”
姜月看着那扇暗门,心里充满了疑问。轮回镜真的能让她回去吗?回去了,她会舍得这里的一切吗?尤其是……身边这个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人。
她扶着九叔,跟着秋生走出城隍庙。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他们疲惫的身影。
前路,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而姜月体内觉醒的神力,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大的危机?
无人知晓。但他们都明白,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