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

试炼当日，天还没亮透，沈砚青就睁了眼。

他把被子掀开又盖好，循环三次，最后干脆坐起身，盯着天花板数心跳。

多年没见陆执野，他以为会彻夜难眠，却没想到醒得这么干脆——像被一根细线从梦里拽出来。

楼下传来拖鞋踢踏声时，沈砚青已经端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在楼下等着。

季乘渊扶着楼梯扶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睡不着。”沈砚青没回头，把另一杯咖啡推过去，“喝完就走。”季乘渊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两人上车时，东边的天才泛起一线血红。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熄灭，像被谁顺手掐掉了光。

沈砚青靠在副驾，指节抵着唇，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睛——那里头有血丝，也有迟疑。

终于到达组织，路上的人一路稀稀散散。都是前来报备的同行，季乘渊和沈砚青当年的风气人人知晓，于是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便些引人注目。

调侃声像石子落水，激起一圈圈涟漪。沈砚青目不斜视，季乘渊却笑着抬手打招呼。穿过训练场时，季乘渊忽然用胳膊肘碰他：“哎，看前面。”

沈砚青抬眼，脚步倏地一顿。

十米开外，陆执野一身黑风衣，衬得肤色冷白。他微微低头，听身旁的江听澜说话。

江听澜亲密的挽着陆执野，陆执野也没有解开 反而是温柔的注视着他，耐心听他讲。

他抽出手，大步走来，风衣下摆扬起细小的弧度：“阿青。”

那只手伸到半空，修长、熟悉，带着旧日温度。

沈砚青却像被定住。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自己或许会扑进对方怀里，或许会转身就走。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胸口只剩下一阵钝痛：那只手，刚才还任由别人挽着。

季乘渊忽然从背后揽住他的肩，笑得吊儿郎当：“陆师傅，别来无恙啊。”

他握住陆执野的手，轻轻一摇，顺势把沈砚青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陆执野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膀，眸色暗了暗：“你们……现在这么要好了？”

沈砚青垂眼，声音很轻：“嗯，是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原来承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阳光落在三人脚边，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沈砚青忽然觉得，过去那条横亘在心里的沟壑，好像被谁悄悄填平了一角。

江听澜长腿一迈就拦在沈砚青面前：“沈师兄，久仰大名。”

沈砚青指尖微顿，只虚握了一下便松开：“江师弟，客气。”

季乘渊在两人指尖分离的刹那，直接扣住沈砚青手腕把人拖走，声音散在风里：“开会，别磨蹭。”

会议室里灯冷，椅硬，沈砚青像被钉在刑具上。他第三次偷偷侧头，想问季乘渊什么，话到舌尖又烫得缩回去。

季乘渊以为他难受，在桌布遮掩下找到他的手指，指腹安抚似的蹭了蹭骨节。

沈砚青耳尖瞬间烧起来，连脖子都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

“散会”两字刚落，沈砚青“唰”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季乘渊追出走廊，才抓住他后领：“跑什么？”

“……刚才，谢了。”沈砚青声音闷在口罩里。

季乘渊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屈指弹他脑门：“小跟屁虫。”拐角处，江听澜抱臂倚墙，不知看了多久。

“沈师兄，新人切磋，”他歪头笑得露虎牙，“来一局？”

沈砚青慢条斯理挽起袖口，眸色冷淡：“凭什么？”

江听澜激他：“怕输？”

沈砚青嗤笑，活动指节咔啦作响：“行啊。输了别哭，我最烦小孩掉眼泪。”

两人来到了赛场，宣布开始后两人便迅速扭打在一起。

江听澜那一拳砸在沈砚青掌心，竟发出“嘭”一声湿响，像装满水的皮袋被重锤夯爆。

冷汗顺着腕骨滑进袖口，滴答一声砸在地板上，碎成八瓣。

沈砚青左臂内旋格挡，腕骨一震，顺势肘尖如凿，直贯江听澜肋隙。对方却借他力道旋身，长腿鞭出一道半月风啸。

沈砚青左臂被江听澜反剪到背后，肩关节发出湿木断裂般的“咯吱”。

他干脆借这股力，额头猛地后砸——

“砰！”

后脑勺撞中江听澜鼻梁，血花像碎裂的红墨溅进两人睫毛。

世界瞬间糊成一片猩红滤镜，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打鼓：咚、咚、咚。

江听澜弓身时，血丝喷在沈砚青鞋尖。

江听澜像一道猝然绷断的弓弦，从血泊里爆起。

他整条脊椎反弓成弧，拳头像从地底凿出的钢钻，轰然贯进沈砚青腹部——“嘭！”

闷响炸开，血肉与空气一起凹陷。沈砚青后腰猛地弓起，脊背几乎对折，一口腥甜血箭直射半空，在灯光里碎成血雾。

那口血落地的同时，沈砚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啪”地烧断。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像凶兽破笼。下一秒，拳脚已化作失控的飓风——

左臂抡成铁鞭，肘尖凿进江听澜锁骨；

右腿横扫，胫骨劈在对方肋间，骨头裂响如爆竹；

指节张开成爪，揪着江听澜额发，将整张脸狠狠掼向地面。砰！

江听澜猛地欺身，拳头像破城锤直轰沈砚青面门——“咔嚓”一声脆响，鼻梁瞬间塌陷，血雾喷出一道猩红扇面，溅在两人睫毛上，世界立时被染成地狱滤镜。

剧痛点燃沈砚青眼底所有引线。他嘶吼着扣住江听澜腕骨，腰背一拧——地面轰然炸裂青砖，一记过肩摔将对方整个人抡成一道黑影，重重贯进地板。

尘土与血点同时爆开，像灰雾里炸开的红雷。江听澜脊背撞地，胸腔里发出溺水般的“嗬”声，四肢抽搐却再撑不起半分力气。

沈砚青踩着碎砖，一步一震，鞋底碾过血洼发出黏腻的咯吱。他俯身揪住江听澜头发猛地提起，另一只拳化作暴雨。

砰！牙齿混着血沫飞溅，在地面钉出一排猩红钉子。

每一拳都带起碎肉与骨屑，空气里全是铁锈味的风。江听澜的视野被血浪一寸寸淹没，最后只剩漆黑。

沈砚青拳锋悬停在他鼻尖上方，指节滴着血，像悬着一柄红刃。他俯身贴近，声音阴冷潮湿，贴着耳廓钻进去——“你……输得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