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篇:
雨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罩在其中。程言站在窗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上那两个被红笔圈住的男孩身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2010到2015年……”赵佩清翻着笔记本的手突然顿住,“这五年里,孤儿院有三次集中性的孩子‘走失’记录,当时都按意外报了案,最后不了了之。”他抬头时,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张启明那会儿是副院长,所有手续都是他经手的。”
程言猛地回头,审讯室的灯光在他侧脸刻出冷硬的线条:“查这三次记录的经手人,还有当年负责案件的警察。另外,把林晓的慈善机构资金流向调出来,重点查和孤儿院有交集的年份。”
话音刚落,赵佩清的手机也响了,是技术科的同事:“赵队,张启明的尸检有新发现,他指甲缝里的皮屑DNA,和三年前一桩悬案的受害者一致——那案子的受害者,也是孤儿院出来的。”
程言的呼吸沉了半拍。三年前的悬案,死者被发现时手里攥着半块写着“Z”的木牌,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随机作案。现在看来,猎杀早就开始了。
他重新看向那张红墨水纸条,突然注意到“Z·H”旁边有个极淡的压痕,像是用指甲刻的小三角。这个符号,他在周磊打火机的内侧见过。
“赵佩清,”程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去查孤儿院的废弃仓库,特别是东南角的位置。另外,把所有带三角符号的证物都汇总,包括周磊的打火机。”
窗外的雨还在疯狂倾泻,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程言知道,那个在暗处敲击键盘的人,此刻一定也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老旧公寓里,电脑屏幕前的人正将程言的资料拖进一个名为“救赎”的文件夹。文件夹里还有其他名字:周磊、林晓、张启明……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日期,像是倒计时。
这人拿起桌边的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穿着孤儿院制服的孩子,其中一个背着另一个,最小的那个正偷偷比着“Z”的手势。照片边缘有行模糊的字迹:“等我们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孩子们,这人低声呢喃:“程言,该记起来了……你答应过的。”
电脑屏幕上,“Z”和“H”的旁边,又慢慢浮现出一个新的符号——那是程言小时候刻在孤儿院老槐树上的标记。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程言不再是旁观者,他是局中人,更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正在雨幕中缓缓掀开一角,露出最锋利的真相。雨还在下,敲打着老旧公寓的窗户,像无数只手指在急促地叩门。电脑前的人关掉程言的资料页,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嘴角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被仓库铁架划到的,和照片里背着人的那个孩子眉角的疤,一模一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弹珠,还有半块和三年前悬案受害者手里一模一样的木牌,只是上面的“Z”旁边,多了一个模糊的刻痕,像个未写完的“言”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加密信息:“老地方见,带齐东西。”
他起身时,碰掉了桌角的相框,玻璃裂开的纹路正好划过照片里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脸。窗外的雨声里,似乎混进了警笛的声音,很远,却又像在耳边。
他抓起外套,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刚浮现的标记——那是程言小时候刻在老槐树上的图案,也是他每年回去给树浇水时,都会重新描一遍的形状。
“记起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声音轻得像雨丝,“记起来你是怎么答应我们的,记起来谁才是真正该被救赎的人。”
门关上的瞬间,桌上的铁皮盒轻轻晃动,一枚弹珠滚了出来,停在玻璃裂缝的尽头,像一滴凝固的眼泪。雨还在下,整座城市的秘密,都浸在这片潮湿的黑暗里,等着被某个人的记忆,彻底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