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开了整夜,屏幕的光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里慢慢淡下去。你靠在沙发上没睡着,听着他在地毯上辗转的动静,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天亮时,你终于起身关掉电视。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你低头看他——他蜷缩在地毯上,眉头还皱着,手无意识地护着膝盖,指缝里还沾着昨天的血迹。
心里那点硬撑的冰壳,好像被这晨光晒得软了些。
你开始回想这段关系,从训练馆的初见到现在,好像确实没个正经情侣的样子。别人约会看电影,你们是在训练馆看他练发球;别人纪念日送花,他给你寄队里发的运动水杯;连吵架都吵不完整,他接个集训电话就得跑,你追个突发新闻就失联。
可偏偏就是这样,你俩谁都没松手。
你是不是疯了?你不止一次问自己。一个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和一个活在聚光灯下的世界冠军,怎么看都像两条平行线。他的世界是发球角度、旋转强度、世界排名,你的世界是采访提纲、截稿时间、民生疾苦。差距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像训练馆里的球网,看着不高,却足够把人隔在两边。
有时候你甚至会怀疑,这段关系是不是个意外?如果那天没去采访八一队的慰问活动,如果他没在食堂帮你挡开难缠的赞助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分手这两个字,在你心里盘桓过无数次。可每次刚冒头,就会想起威海热身赛他摔在地上时,你隔着屏幕攥碎的手机壳;想起他把你的名字绣在领奖服内侧,说“这样就像你在身边”;想起手术醒来时,护士说“有个姓樊的先生打了几十通电话”。
你们俩,早就被这些细碎的疼和暖缠成了一团,哪分得清谁是谁的。
他在地毯上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你站在面前,慌忙想坐起来,膝盖一弯就疼得倒抽气。
你(邵佳燕)“别动。”
你转身进卧室,拿出件厚外套。
他愣住了,看着你走过来,弯腰帮他套袖子。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他的胳膊比你粗两圈,袖子总要塞半天;领口得拉松点,不然会勒着他练球磨出的锁骨疤;拉链要拉到胸口以下,方便他随时抬手揉膝盖。
你(邵佳燕)“去看中医。”
你拽着他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你(邵佳燕)“你那膝盖和湿疹,再拖就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着眼圈跟你走。
医生“湿疹是郁气太重了。”
大夫搭着他的脉,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红疹,
医生“心思重,压力大,都堵在皮肉里了。我给你个方子,茯苓、莲子、百合这些,炖汤煮粥都行,清内热的,不含违禁成分,放心吃。”
你掏出采访本,把方子记得工工整整,连每种食材的克数都标得清清楚楚,像在记录重要的新闻要点。他坐在诊疗床上,眼神黏在你低头写字的侧脸上,像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小学生,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按摩时他疼得闷哼,却在你抬头看他时,立刻扯出个笑,说“不疼”。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
FZD“周恺以前总说,你像我妈。”
你没说话,心里却猛地一沉。是啊,周恺不止一次笑你,说你管着他吃饭、催着他睡觉、连擦汗的毛巾都要叠成方块,活脱脱个老妈子。你以前只当是玩笑,觉得是相处久了的习惯,可此刻被他说出来,才惊觉这习惯早就钻进了骨头里。
你会在他比赛前查好当地的天气,提醒他带护膝;会在他湿疹发作时,把药膏挤在手心焐热了再给他抹;会在他说“没事”时,比谁都清楚他在硬撑。你以为这是外在的照顾,却没想过,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小孩。
这到底是爱,还是被岁月磨出来的惯性?你说不清。
回到家,你把药倒进砂锅,看着水慢慢烧开,药香漫了满屋。他坐在餐桌旁,看着你忙碌的背影,突然说:
FZD“对不起。”
你(邵佳燕)“对不起什么?”
你没回头。
FZD“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他的声音很轻,
FZD“也对不起……没让你像别的女生那样,好好谈恋爱。”
你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其实你不是没想过,要是找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人,是不是就能有正常的约会,安稳的陪伴,不用在深夜对着赛程表流泪,不用在机场通道口疼得倒下时,连个可以立刻拨通的电话都没有。
可如果真的那样,你大概也不会爱上吧。
爱上的,或许就是那个在赛场上横冲直撞,却会在你面前红着眼圈说“对不起”的傻瓜;就是那个把“我没事”挂在嘴边,却会偷偷把你的照片设成屏保的笨蛋;就是那个让你又气又疼,却怎么也放不下的樊振东。
药熬好了,你盛进碗里,放凉了递给他。他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你,像只怕被丢弃的宠物。
你(邵佳燕)“苦吗?”
你问。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说:
你(邵佳燕)“你熬的,不苦。”
你突然笑了,心里的纠结好像被这碗药烫化了些。或许爱情本就没有标准答案,不是所有情侣都要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有浪漫的约会,缠绵的情话。你们的爱,就是藏在护膝里的关心,药膏里的温柔,和这碗带着烟火气的药汤里——笨拙,却真实。
至于未来会怎样,能不能一直走下去,或许不用急着要答案。就像现在这样,他喝着你熬的药,你看着他喝完,就挺好。
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邵佳燕)“快点喝,凉了更苦。”
他“嗯”了一声,加快了速度,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暖融融的。
汤碗见底时,你把体检单从抽屉里抽出来,边角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皱。
你(邵佳燕)“明天我要去体检。”
你把单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尽量平淡。
他正舔着碗沿的糖渍,闻言动作顿住,抬头看你,眼里带着点习惯性的依赖:
FZD“我陪你去。”
没喊“姐姐”,但那眼神里的软意,比喊了还让人心里发颤。你定了定神,摇了摇头:
你(邵佳燕)“不用。你下午的高铁去队里,晚上还有赛前会,别耽误了。”
他跟着站起来,手攥着空碗,指节泛白:
FZD“会开完我赶回来,来得及的。”
你(邵佳燕)“樊振东。”
你转过身,盯着他胳膊上刚换的药膏,语气沉了沉,
你(邵佳燕)“今天陪你去中医馆,菜市场阿姨都盯着你看,说‘这小伙子是不是打乒乓球的’,你忘了?”
想起当时他把你往身后藏,自己红着脸摆手说“不是”的样子,你至今心有余悸,
你(邵佳燕)“体检中心人多眼杂,被拍到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些:“那我戴口罩帽子,跟在你后面,不说话行不行?”
你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心里那点刚硬瞬间软了。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你(邵佳燕)“你是世界冠军,不是普通球迷。就算裹成粽子,人家也认得你的身形,不照样被粉丝认出来?”
他没话说了,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空碗的边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他刚认识你时,在八一队食堂,也是这样怯生生地看着你,问你能不能帮他递双筷子,那时候他还不好意思喊你“姐姐”,只敢叫“记者同志”。
你(邵佳燕)“我自己去就行。”
你放缓了语气,拿过他手里的空碗,
你(邵佳燕)“就是常规体检,老陈的同学在那当医生,会照顾我的。”
他还是没动,眼神黏在你脖子上的疤痕上,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淡粉色的印子,声音软得像棉花:
FZD“那你要早点回来,给我发消息。”
你(邵佳燕)“嗯。”
你应着,转身去洗碗,水流哗啦响,却盖不住心跳的声音。
夜里你没睡好,摸着胸口的疤痕发呆。手术时医生说过,良性肿瘤切除很干净,但毕竟动过刀,你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以后当了妈妈,这道疤会不会影响哺乳?会不会让孩子吃不上奶?这些念头像根细针,在黑暗里反复扎着你的心。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凑过来,胳膊搭在你腰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FZD“怎么不睡?”
你(邵佳燕)“没事。”
你把他的手往回挪了挪,怕压着他的湿疹,
你(邵佳燕)“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却醒透了,撑起上半身看着你,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他眼里,亮得让人心慌。
FZD“是不是疼了?”
他伸手想碰你的胸口,又怕碰坏了似的缩回去,
FZD“我给你揉揉?”
你(邵佳燕)“不用。”
你按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球拍磨出来的,
你(邵佳燕)“就是在想……以后要是有孩子,会不会受影响。”
他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你的意思,突然把你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你发顶,声音很轻:
FZD“不会的。医生说恢复得好,你这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他没喊“姐姐”,可这直白的肯定,比任何称呼都让你安心。你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胡思乱想有点多余了。
第二天你去体检中心,老陈的同学果然在门口等你。
医生“樊振东那小子,昨天打了三四个电话,一口一个‘麻烦李哥’,让我多留意你术后恢复。”李医生笑着拍你肩膀,“说你怕疼,让我检查时轻点。”
你心里一暖,嘴上却笑:
你(邵佳燕)“他就是瞎操心。”
检查时,李医生看着你的片子点头:
医生“恢复得不错,乳腺管没受影响,不耽误以后哺乳,放心吧。”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来,你走出诊室时,脚步都轻快了些。手机里有他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我刚到队里。”后面跟着个小熊抱花的表情包。
你回:
你(邵佳燕)“完了,挺好的,李医生说不影响以后。”
他秒回了个“太好了”的手势,紧接着又是一条:“我让队里食堂给你炖了汤,地址填的你单位,中午就能到。”
你站在体检中心门口,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这个连“我爱你”都羞于说出口的人,总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你:他把你的话都记在心上。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母婴店,橱窗里摆着小小的婴儿鞋,粉粉嫩嫩的。你站在橱窗前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昨晚他说“你这么厉害”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或许未来还有很多未知数,但此刻你很确定,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难的坎,你们都能一起迈过去。
你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药膏放你枕头底下了,记得换,别总蹭湿疹。”
很快收到回复,是个乖乖点头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你也要好好吃饭,等我赢了,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甜品。”
你笑着回了个“好”,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暖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