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细,如丝如愁,将皇陵的青石板路浸得湿滑。马嘉祺几乎是半抱着宋亚轩冲出那片松柏林的。少年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那双总是盛着星河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被雨水打得微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马嘉祺阿轩,阿轩…
马嘉祺唤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宋亚轩舅……舅舅?他杀了我娘……也杀了我爹…
回到镇北侯府,马嘉祺不顾下人惊诧的目光,径直将人抱进了主院内室。他将宋亚轩轻轻放在铺着暖褥的榻上,又唤来侍女
马嘉祺去烧最烈的炭火,再备姜汤,快!
侍女们从未见过向来冷峻的侯爷如此失态,慌忙应声而去。
屋内很快暖意融融,马嘉祺坐在榻边,伸手去擦宋亚轩脸上冰冷的雨水。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肌肤,他心头一紧,猛地将人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具正在瑟瑟发抖的身体
宋亚轩阿祺…
他把脸埋进马嘉祺的颈窝
宋亚轩我好难受……我觉得我脏……他是我舅舅啊,阿祺,他是我的亲舅舅…
马嘉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前世,他便是因为听信了刘巍的挑拨,以为宋家勾结外敌,才对宋亚轩百般冷落,甚至在他被陷害时袖手旁观。直到宋亚轩死在他面前,他才明白那是怎样的弥天大谎。
这一世,他本想护他周全,却还是让他受了这般锥心刺骨的痛
马嘉祺不脏,阿轩,你一点都不脏
马嘉祺血缘是上天定的,但人心是自己长的。他是畜生,你不是。你是宋渝和宋芷兮拼了命护下来的珍宝,你是我的夫君
宋亚轩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很快浸湿了马嘉祺胸前的衣襟。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死死抓着马嘉祺的衣袖,指节泛白
宋亚轩我爹……我爹那么信任他…
宋亚轩我娘临死前还在念着娘家……原来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马嘉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眼神幽深,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刘巍,这一世,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宋亚轩阿祺,我该怎么办?
宋亚轩我想报仇,可他是我舅舅……我怕我下不去手
马嘉祺不用你动手
马嘉祺捧起他的脸,目光坚定而温柔
马嘉祺你是大夫,救死扶伤是你的本分,杀人放火这种脏事,交给我。你只要好好的,站在我身后,看着我为你讨回公道就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老侯爷马凌岳和永嘉公主到了。
马嘉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低头在宋亚轩耳边轻声道
马嘉祺阿轩,睡一会儿吧,睡醒了,一切都有我
宋亚轩许是哭累了,许是有了马嘉祺的承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皮渐渐沉重。马嘉祺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替他掖好被角,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秀的脸庞,眼底的柔情化作了一片冰封的寒潭。
他起身走出内室,带上门,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摄人的威压
马嘉祺父亲,公主
马嘉祺刘巍今日在皇陵对阿轩下手,言语刺激,险些酿成大祸
永嘉公主一何舒这个刘巍,简直是丧心病狂!宋太医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竟如此恩将仇报!
马凌岳祺儿,此事非同小可。刘巍既然敢当面挑明,便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如今皇上偏袒于他,我们要想扳倒他,必须一击即中
马嘉祺鱼死网破?他不配。父亲,公主,柳眉那边可有动静?
永嘉公主一何舒柳眉已被我秘密保护起来,她手里有刘巍当年伪造宋家通敌的证据,还有那本《脉经》的下落
马嘉祺好
马嘉祺既然他想在清明节让阿轩断肠,那我们就让他在寒食夜尝尝绝望的滋味。传令下去,暗卫集结,今晚,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舅甥情深
夜色如墨,镇北侯府的灯火却亮得刺眼。一场针对权臣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悄然酝酿。而榻上沉睡的少年,还不知道他的夫君,正准备为他铺就一条通往光明与复仇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