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凝在断戟残甲上,泛着青冷的光。
尸身交叠着铺满遍地,有的圆睁着眼望着墨黑的天,有的手指还蜷着半截断裂的剑。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湿冷的风里漫开,黏在人喉咙里发涩。
贺峰就这样躺在那片狼藉中央,胸口插着的长剑没至剑柄,暗色的血浸透了灰布道袍,在身下积成小小的水洼。他胸口微弱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血沫,沾在苍白的唇上,像极了将熄的烛火,风一吹就晃得人揪心。
马嘉祺四人师父!
顾澜之贺掌门!
众人回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连忙跑过去扶起奄奄一息的贺峰
“你们怎么回来了?不过,也好,在死前还能再见你们一面,也算,无憾了”贺峰废力的说着,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徒儿们的脸,可惜,他的手抬不起来了
看到这个动作的丁程鑫连忙拿过贺峰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带着哭腔
丁程鑫师父,瞎说什么呢,您不会死的,澜之?澜之?你不是会医术吗,求你,救救师父
顾澜之我……对,对不起我不会医术,那都是我骗张哥的
现在的顾澜之只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为什么要去偷玩
丁程鑫你不会?
“好了好了,阿程,别为难澜之了,师父早就猜到了今日的局面,现在只想好好,好好看看你们”看出来丁程鑫的崩溃和不可置信,贺峰连忙打断了丁程鑫的思维,也阻止了顾澜之的自责
“阿程,你自小便是懂事,从不要师父操心,但师父早就看出来了,我们阿程啊,明明也是个需要关心的小朋友,你和嘉祺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弟弟们长大了,可以试着分点给他们”
丁程鑫嗯嗯我知道,师父
“还有你嘉祺,不要过于的给自己压力,你也,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别丢失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热血”
马嘉祺师父……
一瞬间所有话马嘉祺似乎都说不出来了,只哽咽的说了句“我会的,师父放心”
看到两个一如既往的懂事的贺峰,偏过头看到哭成累人的宋亚轩和刘耀文扯出了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我们轩轩和小丸子还是那么爱哭,真好,一转头你们都长大了,现在宗门不在了你们要好好听师兄的话知道吗?”
宋亚轩呜呜师父,我不要你死,您不是,不是说过待我长大要亲自带我去游玩江湖吗,你还没有做到呢
刘耀文师……师父,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给您讲呢,您也还有好多功夫没教我呢,不能死
“没事,没事啊,不哭还有你们师兄呢”贺峰劝着他们,自己却泪流满面,遗憾啊,怎能不遗憾,明明,明明再等等,他就可以永远陪他们,明明再等等他就可以看到他的霖霖
“只可惜,我的小贺儿还没见到呢,嘉祺,这有封信,替我交给贺儿,他,他看了,就什么都知道了,过去确实是我对不起他们”
这封信被保护的很好,只是沾上了零零散散的血迹,马嘉祺见状连忙接过
马嘉祺我会的,不过师父,这些都是谁干的?
“呵,说来也可笑,我天衍宗居然出了叛徒这等事,不过,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你们要平安”
“澜之啊,你也不要自责,我这副身体就算你治了也无济于事,这是我的命数,乖哈”
看到一旁自责的顾澜之,贺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句话,随后望向那黑夜,嘴里呢喃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直至闭上双眼
丁程鑫师父!
马嘉祺师父!
宋亚轩您醒醒,徒儿再也不胡闹了,您醒醒
刘耀文师,师父
一旁的刘耀文直接跌坐在地,一脸不可置信似乎还没接受自己师父已经离开的现实
丁程鑫紧紧抱住贺峰的尸体,看到那双曾教她们练武的手现在无力的垂落在地,散尽了最后一丝温度,嘴里像是被滚烫的血赌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嘉祺也伤心,但他是大师兄,他不能倒下,于是他抱住哭的伤心的宋亚轩和刘耀文,轻轻安抚着
可到底是没经历过,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滑落
夜很静,静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星子的光都吸得干干净净。
两百多条生命走了,没有哭喊,没有挣扎的余响,连最后一声喘息都被夜气捂得严严实实。风过处,只有残破的衣袂在尸身上轻轻掀动,像谁在无声地招手。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却又奇异地融进这死寂里,成了夜的一部分。那些睁着的眼,在暗里像蒙尘的珠子,映不出月亮,也映不出归处。他们曾鲜活的体温,正一点点被泥土吸走,只留下冰凉的轮廓,在寂静里沉默成一片模糊的山。
连虫鸣都停了。仿佛天地也在这骤然的空旷里屏住了呼吸,唯有夜露,不知疲倦地落在每一寸冰冷的肌肤上,像一场无声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