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树开花的季节,福利院纪念馆来了位特殊的访客。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玻璃柜前,盯着那片焦黑的红色糖纸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漫上水汽。
“我是当年的炊事员。”他声音嘶哑,从怀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是片褪色的黄色糖纸,“编号21,当年负责给孩子们分糖。”
阿禾递过一杯温水,老人喝了口,指节敲了敲玻璃柜:“张副所长让我往糖罐底层掺东西,说‘这是补充营养的’,我当时……我当时没敢多问。”
他的手抖得厉害,黄色糖纸从掌心滑落在地:“明远那孩子总往厨房跑,问我‘李叔,糖里为什么有沙子’,我只敢偷偷塞给他块干净的糖……后来他没了,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老人蹲下去捡糖纸,指尖触到地面时突然哭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找了他二十多年,总想着要是当时多说句话……”
沈砚之把黄色糖纸放进证物袋,和其他糖纸放在一起。三十一片糖纸终于凑齐了所有编号,连当年沉默的旁观者,也带着自己的糖纸,来赴这场迟到的忏悔。
林野的吉他谱上,多了首新曲子,名叫《糖纸》。他常在纪念馆门口弹奏,孩子们围着他,把自己的糖纸折成星星,塞进他的琴盒。有个孩子说:“林野哥哥,你的琴声里有甜味。”
苏晚晚整理捐赠记录时,发现张副所长名下的慈善基金里,有笔匿名捐款,收款人是“周明远”,持续了二十年,汇款附言永远是“糖钱”。她把汇款单贴在纪念馆的墙上,旁边写着:“有些债,用一生也还不清。”
刘阳的废品站里,多了个玻璃柜,摆着孩子们寄来的糖纸。有来自新疆的葡萄干糖纸,有来自海南的椰子糖纸,每张背面都画着星星。他说:“明远哥当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这些糖纸替他看了。”
初夏的一个午后,退休医生带着当年那个食物中毒的孩子来了。男人如今是位环保工程师,他站在透明糖纸前,指着里面的银灰色粉末说:“这种铬酸盐废料,现在有了安全处理技术,再也不会有人用糖罐藏它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检测报告,放在展柜上:“我在做儿童食品安全公益项目,就叫‘明远计划’,算是……替他完成没做完的事。”
夕阳斜斜地照进纪念馆,三十一片糖纸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焦黑的红色糖纸不再狰狞,透明糖纸里的粉末像撒了把碎钻,绿色糖纸上的哭脸被孩子们画的笑脸覆盖,红色糖纸上的日期,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褪去了灼痕,只剩温暖的印记。
闭馆前,阿禾给糖纸们拍了张合影。照片里,所有糖纸挤在一起,像三十一个孩子肩并肩站着,背后是福利院的樱花树,花瓣落在玻璃柜上,像给他们披上了层粉色的纱。
沈砚之在照片背面写下:“所有被辜负的天真,终会在时光里得到温柔的回响。”
锁门时,他听见林野在弹《小星星》,调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纪念馆外的樱桃树已经结果,青涩的果子挂在枝头,像无数颗饱满的糖,在风里轻轻摇晃。
而那些糖纸,在恒温的玻璃柜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在每一个记得这个故事的人心里,永远不会褪色。它们曾藏着最深的黑暗,如今却盛着最亮的光,像在说:
别怕,所有的秘密都会被看见,所有的甜,都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