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小学那年，何运晨把书房重新收拾了一遍，腾出半面墙做了个书架，专门用来放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张全家福：他穿着休闲装，一手揽着你，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女儿，背景是你们常去的那个公园，樱花落了满身。

每天早上送女儿上学，他总会提前十分钟出门，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走，听她叽叽喳喳讲班里的趣事。有次你开车路过，看到他蹲在路边，耐心地帮女儿系好松开的鞋带，阳光落在他微驼的背上，竟生出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

女儿三年级时参加朗诵比赛，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特意推掉了下午的会，坐在台下第一排，眼神始终跟着台上的小人儿。当女儿念到“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律师”时，他忽然红了眼眶，悄悄拿出手机录下来，回家反复看了好几遍，连你凑过去都没发现。

“幼稚。”你笑着打趣他。

他却把手机塞给你，语气认真：“我们的宝贝长大了。”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悄滑过。你们开始有了白头发，他眼角的细纹在笑起来时格外明显，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在他面前脸红的小姑娘，却依然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在他伏案工作时泡一杯热茶。

有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你们维持感情的秘诀。你正琢磨着怎么说，何运晨却先开了口：“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她皱眉时，我知道递颗糖；我疲惫时，她愿意递杯茶。”

你转头看他，他刚好也在看你，眼里的笑意和二十年前那个加班的深夜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溺死人。

六十岁那年，你们搬进了带院子的房子。他在院里种了棵桂花树，说是你当年提过喜欢桂花香。每到秋天，满院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他会搬把藤椅坐在树下，戴着老花镜看卷宗，你就坐在旁边择菜，听他偶尔念叨两句案情，像年轻时在办公室讨论案子一样自然。

女儿出嫁那天，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交到新郎手里时，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回到家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待了很久，你进去时，看到他正对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发呆。

“舍不得啊？”你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握住你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总觉得她还是那个揪我领带的小不点。”

“我们也年轻过啊。”你笑着帮他擦掉眼角的泪。

他转头看你，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你鬓角的白发上，他伸手替你别好碎发，动作和年轻时一样轻柔：“但我最庆幸的是，从年轻到白头，身边一直是你。”

后来的后来，你们真的一起走到了古稀。某个阳光好的午后，他躺在藤椅上打盹，你坐在旁边翻着旧相册。翻到那张海边日出的照片时，你忽然想起他当年说的话——“新的一天开始了”。

原来从那时起，你们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也都是彼此的。

他似乎被你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你手里的相册，笑了笑：“在看什么？”

“看我们年轻时的样子。”你把相册递给他。

他接过，翻到某一页停住——是你们刚结婚时的照片，他穿着西装，你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门口，笑得一脸灿烂。

“真好啊。”他感叹道，伸手握住你的手，十指紧扣。

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你们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一切都和最初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不变的是，他眼里的温柔，和你心里的暖意，从遇见的那天起，就从未变过。

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