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郦家
琼奴帮岁宜上了药,听见嘶的一声轻响,岁宜疼得蹙紧眉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锦褥。

“六娘,忍着些,还好伤口不深。”
琼奴往伤口处吹了吹,想稍稍冲淡那刺痛,眉眼间满是疼惜,手上动作也放得愈发轻柔。
琼奴放下药罐,取干净纱布细细将她的手裹好,眉宇间满是后怕。
“姐姐,我没事,当时事出紧急。”

“还好平安地回来了。”


“想想那件事我都担心。”

“好在,我们都逢凶化吉,也算万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帘栊被轻轻掀开,郦娘子快步走了进来,眉眼间满是焦灼,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在岁宜缠着纱布的手上。

“六娘,你的手怎么样了。”

“还疼不疼。”
“不疼了,娘。”


“可把娘吓坏了,琼奴,你今日也受到惊吓了,你先下去吧。”
“娘,我今日不能倒下,也得平平安安的来见您呀。”

“你放心吧,我也保护好了自己,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郦娘子伸手抱紧了岁宜,刻意避开缠着纱布的手腕,肩头微微轻颤,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稍稍松开怀抱,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目光落在那层纱布之上,语气满是恳切。

“你们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为母这心里,便再无半分安稳。凡事多留几分心眼,性命平安,才是头等大事。
“知道了”

“娘,我累了。”

郦娘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万般惦念,又不愿过多打扰她休养。

“好,那我便不扰你歇息。手上伤口千万小心,不可沾水。
说罢,她缓缓起身,又最后回望床榻上的岁宜一眼,才轻掀门帘,缓步退出房外,帘幕落下,屋内归于安静,只剩淡淡的日光洒在床前。
郦家房间里,好德坐在床上发呆。

“哎呀,四妹妹这是立心不肯回头了。”

“那么个冷冰冰的人,半点不会体贴妻子,和离也好!你姐夫还说,他这榜有两位相厚的同年,都不曾娶妻的……”
“那我们四姐姐打算真的放弃四姐夫了?”


“甭管怎么说,这赌还是我赢了,快快快,叫声姐姐来听!”
啪的一下,她脑袋上挨了康宁一扇子,登时哎呦一声。

“三姐,打我作什么!”

“顽皮!四妹妹,从一开始你就错了,恨不能把那丈夫捧到天上去。男人是要哄,却不能一味迎合,惯得他独断专行全无体贴,几处田产就把你打发了,你是冲着他沈家的钱财去的?不成,咱不能就这么作罢!”

“那你还想怎么着,沈大人是为四娘着想,延月庵的事儿都忘了?”

“四妹,你怎么说!”

“夫妻不是三朝五日,遇着难关有商有量,那才是贤伉俪。满口为着我好,万事全凭他自己主张,分明将我视作三尺童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我—— ”

“还是舍不得?”

“四妹年纪还小,便是忍住气性回去,还不是仰起脸来奉承他沈家老小?这回把人哄好了,指不定妹夫哪天又变脸,做小伏低可不是长久之计啊!”

“姐姐们这么说了,便是有主意的,是不是!”
四妹妹的抉择真让人着急

“主意是有,怕四妹软心肠,熬不住。”

“请姐姐教我!”

“哄嘛,还是要哄的,可哄完了,”她在好德脸上作势轻轻一刮,“巴掌也得打呀,还得狠狠地打,打得他长记性为止!”
“还是三姐有主意。”

好德也回家了。

“六妹妹,娘可是跟我们说了,你和侯爷——”

“想好了?你嫁过去代表着侯夫人。”
“我想好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

“你成了侯夫人后,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来解决。”

“你性子硬一些,别怕,有侯爷给你撑腰。”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她们欺负我的。”

春来在门外禀报道

“大娘,侯府的人来下聘了。”

“看吧,人来了。”

“三娘跟我一起去。”

“是,大姐姐。”
郦娘子也得到了消息,不敢怠慢,即刻起身前去迎候。
厅中
侯府的媒人也一并过来,站在一旁,等候相见。

“嬷嬷快落座。”

“郦娘子,贺喜贺喜,今日侯爷不便过来,不过请放心,我们已经去请国公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寿华和康宁两人坐在旁边。

“嬷嬷客气了,能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那请郦娘子过目。”

“妆花锦绫罗绸缎四十匹,赤金簪钗、镶玉步摇成套首饰,和田玉璧、玉佩两对。”

“赤金锭一箱,龙凤喜饼、枣栗桂圆喜果礼盒八盒,陈年喜酒四坛,上等贡茶两匣,另有金银器皿、丝线香膏若干。”

“侯府诚意十足,盼两家结秦晋之好。”
媒人话音落下,抬礼的仆役将一箱箱红绸箱笼依次陈列于厅外,金玉器物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劳烦嬷嬷远道奔波,侯府这般厚礼,实在太过厚重。小女能得侯府垂青,乃是她的福气。
国公和国公夫人赶到,二人一身正装,步履沉稳,跨过门槛步入厅堂,厅内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郦娘子,今日登门,不为旁事,便是为这门亲事而来。聘礼在此,我夫妇二人诚心实意,盼能与府上结下这门姻缘。”

“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缺的,我再差下人们去准备。”
郦娘子眼泪湿润,鼻尖微微发酸,侯府这般看重自家女儿,叫她一时心绪翻涌,难以言语。

“这,这是怎么了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还请国公夫人见谅,娘许是舍不得六妹妹。”

“我就是太开心了,没有什么不妥。”
郦娘子擦了擦眼泪。

“郦娘子放心,六娘嫁到我家,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

“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

“那我们选个吉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