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郦娘子一家人来到了另一处院子
郦娘子气势汹汹地进来,好德乐善、岁宜桑麻都跟在她后头,生怕她吃亏。

“杜妈妈,我大姐姐放不下你,自己不好再过来,只能托娘来看你。”

“大娘说什么了?”

“我大姐姐说,阿婆是个有骨气又有恩义的人,她若不肯去,便请她住下来,咱们还同从前一样相处。”

杜母:“你走,你走!我哪儿也不去。”
杜母对着杜仰熙喊道

“娘既不肯跟我走,儿子不敢违逆母意。那衣食供应、日常所需,儿会另派人送来。何时娘想明白了,愿意搬了,儿再亲自来接你。”
“快走吧,现在是我们家的院子,闲杂人等请出去!”


“没廉耻的人,连亲娘都不认你,怕清白的名声被你带累呢。讨嫌的人还不快滚!”
杜仰熙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管家等人忙抬了箱笼跟上。

杜母:“亲家,我真是没脸再见你了。”

“看你刚才狠敲那几棍子,方知道老姐姐的为人,大娘没有看错,你们母子不是一样人哪,只管安心在此住下。”
杜母神情复杂,泪水不止,盲了的眼睛望向大门的方向,深深摇了摇头。
深夜,杜母摸索着将麻绳拴在床柱上。

杜母:“二十余载含辛茹苦,本望他成人成才,谁料也是头背恩忘义的虎狼。孽子负恩至此,犹不忍加以痛责,今日害人害己,都是我的过错。娘子呀娘子,倩娘千万个对你不住,无颜苟活人世,这就追随你而去。”
她本想用麻绳圈套住脖子,谁知身子一歪,不小心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动静。

“阿婆,阿婆?快,快去倒水来。”

杜母:“瞎子想寻死都不能啊,娘子,娘子,倩娘无能,倩娘对不起你,我没有教好小主人哪!”
桑麻倒了水过来,听得这没头没脑的话,正要开口询问。寿华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追问。

“不,倩娘已经做得很好了,世上没有人会做得比你更好。”

“这不是你的过错,娘子会明白你的……”
桑麻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一头雾水。
抚慰过了杜母,寿华轻轻关上房门走出来。

桑麻:“娘子,老安人说什么小主人,又是谁家娘子的,婢子一个字也不懂呢。您都还好好儿的,老安人倒先去寻死,世上竟有这等怪事。”

“是啊,这事倒真有些不寻常。当务之急,还是先请大夫回来问诊,为阿婆养好病再说。去吧。”

桑麻:“是。”
潘楼阁子里,康宁伏在柴安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好三娘,你可不要再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天杀的杜仰熙害苦了我姐姐,往后她可怎么办呢?”

“傻话,有我们夫妇在,大姨余生不必愁的。不哭了,啊?”

“怨你怨你都怨你,把这祸害招进门来。”

“哪里是我——好好好,是我的错,当初由得他冻死饿死……”

“不是伤心的时候,我得回去看住大姐姐。”

“不急不急,我送娘子去。”

“你们素有交情的,往后再瞧见杜仰熙…… ”

“那姓杜的从此便是我的仇人,他敢再上门来,看我不拿棍子撵他走!”
康宁走后,柴安带着德庆从潘楼里出来。

“德庆,这件事告诉侯爷,就说出大事了,赶紧让侯爷过来。”

德庆:“是”
德庆不敢耽搁,快步疾行前去侯府报信。
不过半刻时辰,侯府车马匆匆赶来,江予谦掀帘快步下车,神色凝重。

“究竟出了何等大事?方才下人匆匆禀报,可是郦娘子那边出事了?”

“江兄,杜仰熙刚得了官职,便拿出放妻书休弃大娘。”

“我略有耳闻。”
在二人说话的同时,也注意到台阶上的人,德庆被吓了一跳。

“怎么,杜探花是来给我家送喜帖的么?”

“喜帖?”

“摆脱了糟糠之妻,不日便要迎娶宰执贵女。宦海春风得意,洞房花烛又做新郎,眼前便是通达坦途,可谓遂了平生夙愿,恭喜,恭喜啊。”

“杜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何必非要用一纸休书,斩断多年情分?”

“江兄,别和他说废话,他铁了心休妻攀高枝,我们多说无益。”

“柴兄,我娘久居郦家,送去的衣食财物都是原封退回,烦请柴兄帮忙,将银子转交大娘。”

“不收你的东西,那是老人家的骨气,我不能坏了她的气节。郦家再不济,总还供养得起一个人,就算郦家不能,还有我在,断不会叫她被那不义的儿子气死,就不劳尊驾费心了!”

“没错,郦家靠的是一身骨气。杜兄还是收回银两,不要再上门惊扰她们了。”
他们说完,丢下杜仰熙就要走。

“大娘她……她还好吗?”

“杜仰熙,事到如今,我还是想不明白,凭你的才干,总有青云直上的那天,何必如此心急,不惜舍了发妻去就那虞家。难道富贵财帛当真这么动人心?”

“是你看错了人,我本就是个追名逐利、负心忘义的小人。大娘秀外慧中,才德兼备,虽只相伴短短三月,已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终究是我无德无行,不堪与她相配。今日来找你,只有一事相求。”

“你是名扬天下的探花郎,未来虞相府上的娇客,官家面前的清贵,多少人巴结奉承都来不及,用得着托我一个商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阿谀奉承之辈,我不屑与之结交,可到了今日,我娘不肯认我,结义兄弟与我恩断义绝,天下之大,杜某举目无亲,更无可信可托之人了!柴兄,你帮帮我!”

“你说吧。”

“今夜我说的话,出了我口,入了你耳,再不为第三人所闻,便是你最心爱的妻子,也不可向她泄漏只言片语,柴兄能办到吗?”

“还有江兄,你也不能告知六娘半分。”

“事了之后,烦请柴兄和江兄为我收骸敛葬,安顿亡魂。”
此言一出,柴安、江予谦震惊。
翌日,潘楼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大姐你看,这谷板上小人儿做得多巧,多好玩呀。二姐,这还是一对双生娃娃呢,好意头。”

“确实做得很巧,这谷板要几钱?”

小贩:“三十五文。您再看看这水上浮,牛郎织女惟妙惟肖,才十五文。”
寿华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两个妇人频频望向她的方向,正在低声窃语。

“是郦家的那位大娘子吧。”

“哎,人人都道贤妻好,哪及富贵前程耀人眼,再大的恩义也都抛去了,可怜哟。”

“热得头晕,我在车上等你们。”
说完,她匆匆转头便走,春来忙跟上去。

“大姐姐这么好强的性子,哪里听得闲言碎语。就传不到耳边上,望见一点儿风,呕也呕死了。”

“负心人风光再娶,大姐却躲躲藏藏,真真气人!”

“大姐脸皮子可没你厚,人言藉藉,好生可畏呢。”

“哼!”
寿华匆匆回到巷口,正要先上车去,杜仰熙突然现身。

“你又要做什么,我、我要喊人了。”

“我远远跟着郦家的马车,想将一件旧物奉还。”

“还也还了,你快走吧。”

“我知道郦家又有媒人登门了,只是寻上郦家的那几个,都不是好人家。那录事巷姓赵的宗室,家里有个宠婢,把正室气得吊死,急着要寻个继室遮丑。”

“那潘姓的武义郎,终日在南北斜街的妓馆流连。大名府的刘家子因屡试不第,见我新婚便高中,竟巴望你带挈他也中个进士,这些人绝不能托付终身,娘子不可错了主意。”
寿华明白了,眼里慢慢浮现一层泪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