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苏砚接水回来时，江晚还埋着头假装研究课本，耳朵却支棱着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座位在她右后方，隔着一条过道，平时觉得距离刚好，此刻却像被拉成了细细的丝线，每一寸动静都牵得她心跳发紧。

“哗啦”一声，他把水杯放在桌角，带起的风似乎都拂过她的发梢。

温知夏看着江晚发红的脸颊在旁边低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晚：“你看看你啊，人家放了个杯子，你脸都快熟了。”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哼出。

江晚推搡了下温知夏，猛的抬眼瞪她，睫毛颤的像受了惊的蝶，指尖攥着笔杆用力到发白。

苏砚应该没有听到吧？

陈知野看着苏砚，又瞄了眼江晚。这两个人一个脸红，另一个耳朵红，真是被调戏的够够的了。

陈知野还没见过苏砚的耳朵能红成这样，都快要滴出血了，依陈知野看，这小子和江晚肯定会有一段渊源。

陈知野突然出声打断了江语桐三人的调戏：“阿砚，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聊天？”

听到这话，正玩闹的几人抬眼看向苏砚。

苏砚指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江晚，又回陈知野的话：“不熟。”

“不熟”，江晚听了这话有些沮丧。虽然两人才认识，但好歹也是同桌，昨天还一起吃了饭，到现在竟然落了个不熟的处境。

江晚的指尖松了松，笔杆上的月牙形压痕慢慢变浅。她盯着课本上模糊的铅字，连“不熟”两个字在心里打了几个转，都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陈知野听了这话有点不知所措，赶紧出声缓和气氛：“呃…没事没事，毕竟才第一天认识嘛，不熟很正常，多聊聊天就好了。”

苏郁看气氛不太对附和到：“对对，多说说话就好了。”

“嗯”

江晚不在多说，苏砚说的也没错，他们确实不熟，也不必多矫情非要和他聊天。

“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江晚把下巴轻轻搁在摊开的课本上，书页边缘硌得脸颊有些发痒，却懒得抬手拨开。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她盯着那行“匀速直线运动”看了半天，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却像团乱码。

没关系啊，反正喜欢苏砚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苏砚喜不喜欢她是苏砚的事，需要苏砚自己决定。

江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按下去。就像把一颗滚落在掌心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兜里，不让旁人看见那点隐秘的甜与涩。

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是苏砚在写字。那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像在给她的心跳打节拍。

“叮——”讲台上的预备铃短促地响了一声，江晚直起身，正撞见苏砚往她这边看。他的目光很轻，像被风托着的羽毛，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就转开，快得像错觉 。

但她看清了，他耳尖那抹红还没褪，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晚忽然笑了。刚才那点因为“不熟”而起的沮丧，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慢慢淌成了水。她从笔袋里抽出红笔，在“匀速直线运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笔尖戳着纸面，力道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她可以继续偷偷看他低头解题时蹙起的眉峰，可以在他接水经过时假装看窗外的梧桐，可以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都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眼里。

反正来日方长。

会喜欢上他这件事或许江晚也没料到，但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就像春天的风总要吹开枝头的芽，夏天的雨总要打湿窗沿的花，有些心动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