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江言的裙角，她蹲下去捡起碎屏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林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团子不见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站都站不稳。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音乐悠扬，像是另一个世界。可她的世界已经塌了。

她咬着牙撑住膝盖站起来，高跟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她没管，转身就冲进夜色，连包都没拿。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眼眶发酸。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团子。

她几乎是用跑的冲到停车场，车钥匙在包里乱翻一通才掏出来。她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导航语音刚响起，她就按掉。

团子会去哪儿？她一边开车一边疯狂回想。今天出门前，团子还在床上抱着画本说：“妈妈明天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她随口应了句“好”，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

现在她才惊觉，团子最近总是画一家三口去游乐园的画。她画里的爸爸没有脸，只有一只手牵着她和妈妈。

江言眼眶一热，泪水差点砸在方向盘上。

她猛地想起，去年带团子去过的那个废弃公园。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但团子特别喜欢旋转木马。她说那是“魔法马”，骑上去能飞。

她调转车头，直奔郊区。

萧砚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江言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她摔落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还能听见林医生焦急的声音：“团子不见了……”

他立刻拨通助理电话：“查江言的车去了哪儿。”

不到五分钟，助理回话：“往城西方向去了，可能是旧城那边。”

萧砚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他已经坐进后座。

“去旧城游乐场。”他说。

车子驶出市区，夜色越来越深，街灯稀疏。他望着窗外，脑子里全是江言刚才的表情。

她慌了。

她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神色。哪怕五年前她一个人离开，哪怕他当面骂她骗子，她也始终是冷静的、疏离的，像一座冰山，任他如何敲打都不会裂开一道缝。

可今晚，她慌了。

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把孩子弄丢的人。

那团子为什么会不见？

是他多想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言把车停在游乐场外，铁门已经锈迹斑斑，风吹过时吱呀作响。她下车，脚步轻而急，直奔园内。

“团子！”她喊，“你在哪儿？”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没人回应。

她快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绕过倒塌的喷泉，来到旋转木马前。

那里一片寂静，只有月光洒在斑驳的彩漆上。

“团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了。

突然，她听见角落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转身看去，只见一只小手从旋转木马后探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张照片。

是她自己的照片。

江言冲过去，蹲下身，轻轻拉开那只手，看到团子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她松了一口气，眼泪却一下子涌上来。

她伸手抱住女儿，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间，哽咽得说不出话。

“妈妈……”团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小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你怎么才来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团子的肩膀上。

“对不起……”她低声说，“妈妈对不起你。”

她紧紧抱着女儿，仿佛要把她融进血肉里。

她不能失去她。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她还是害怕。

她怕萧砚知道了真相，会恨她，会放弃她，甚至……放弃团子。

她不怕自己再被伤一次，但她不能让团子也被伤害。

“妈妈……”团子蹭了蹭她，“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好害怕。”

江言的心猛地揪紧，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摸着团子的脸，轻声问：“你是怎么来的？是谁带你来的？”

团子眨眨眼，想了想：“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家，我就打电话找林叔叔，林叔叔说你去赴宴了。我想去找你，可是找不到，我就想……来这儿等你。”

江言愣住了。

她记得自己出门前明明锁了门，林医生也在家。

她是怎么出来的？

她正要再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看到萧砚站在不远处，西装凌乱，眼神阴沉。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团子身上，又看向江言。

他声音低哑：“她为什么会有你的照片？”

江言没说话。

他继续问：“你到底骗了我什么？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江言依旧沉默，只是更紧地抱住女儿。

萧砚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江言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苦涩又讽刺。

“原来是真的。”他低声说，“你骗了我五年，就为了把她藏起来。”

江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骗你。”

“那你是什么？”他逼近一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江言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解释，可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怕说了，他就真的会恨她。

她怕说了，他就不会再留在这儿。

她怕说了，她就再也留不住他了。

“团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不需要爸爸。”

萧砚的眼神骤然一冷：“所以你打算一辈子瞒着我？”

江言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萧砚站在她身后，望着她们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到五年前那个雨夜，她抱着肚子跪在地上，脸上满是血迹，嘴里还说着“你误会我了”。

可他不信。

他以为她骗了他，以为她是个男人，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他以为她是利用他，欺骗他，背叛他。

他以为她根本不爱他。

可现在……

他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女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爱他。

她是太爱他了。

她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放弃她。

她怕他会恨她。

她怕他会对团子不好。

所以他才会看到她这些年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像个孤魂野鬼。

她不是不想要他。

她是不敢要。

他缓缓闭上眼，喉咙动了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躲开。”

江言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有惊诧，也有不可置信。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语气不容反驳：“我要陪着你们。”

团子在他说话的时候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言。

她小声问：“妈妈，他是谁呀？”

江言怔住，嘴唇微颤。

萧砚看着她，轻声说：“我是……爸爸。”

团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甜甜的笑容：“妈妈，爸爸真的来了。”

江言的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她不知道是喜是悲。

夜风吹过，卷起落叶，旋转木马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游乐场外，树林深处，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随后悄然离去。

第4章：夜寻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