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梧的手指颤抖着,笔尖在纸上洇开墨渍。他正写下人生最后一份指令——一份遗嘱。书房的灯光昏黄,映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眼底布满血丝,却透着一种偏执的狂热。
“本人江梧,自愿立此遗嘱……”他的字迹潦草,却异常坚定
“若易峥尚在人世,本人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及金融资产,均由易峥继承……若易峥已不幸离世,则全部遗产转入‘吾峥’慈善基金会,用于…用于寻找与易峥相似之人。”
写到“易峥”二字时,他停了笔,枯瘦的手抚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幻觉频发,必须按时服药。可他偏不。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他才能“看”到易峥。看他笑着朝自己走来,喊他“阿梧”。
为了这短暂的重逢,他宁愿拖着残破的躯壳,强撑着走向深渊。
他感觉自己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油尽灯枯,只剩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今晚,他要亲手掐灭这火苗。
“段砾,”
江梧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去帮我买瓶威士忌,要最烈的。”
段砾站在门口,眼神复杂。他看着江梧日益憔悴的模样,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先生,您不能再喝了…医生说…”
“让你去就去。”
江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快去快回。”
段砾还想说什么,对上江梧那近乎疯狂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别墅,心里却有种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
他没有走远,就在别墅外的马路边徘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随时准备冲回去。
书房里,江梧独自坐在电脑前。桌上放着一把冰冷的手枪。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打下几个字:【阿峥,等我。】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仿佛又看到了易峥,站在光影里,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阿峥…”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砰——”
沉闷的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马路边的段砾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疯了一样冲向别墅大门,用力拍打
“先生!先生!”
没有回应。
段砾眼睛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书房的门。“哐当”一声,门锁断裂,门被撞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江梧倒在电脑桌前,鲜血染红了浅色的地毯,触目惊心。
段砾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里的泪水,一步一步挪过去。他不敢看江梧的脸,目光落在了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简单却沉重。
【阿峥,等我。】
段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却被他死死捂住嘴,变成了破碎的呜咽。他缓缓蹲在江梧的脚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那冰冷的身体,只能一遍遍地喃喃
“好…好…先生,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卫风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徐岁安”的名字。
“喂?”
卫风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徐岁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阿风…江梧他…”
卫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清醒过来,紧张地追问
“他怎么了?他不会要对阿峥动手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病床上的易峥,易峥还在睡着,脸色苍白,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不是,”
徐岁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死了。”
“死了?”
卫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怎么死的?”
“昨晚…自杀的。”
徐岁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卫风拿着手机,一时语塞。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易峥,心里天人交战。
“要告诉他吗?”
“先瞒着吧。”
徐岁安的语气很为难,
“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经不起刺激。”
“可…他有权知情。”
卫风皱起眉,易峥和江梧之间的纠葛太深,江梧的死,对易峥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我知道你说的对,”
徐岁安叹了口气,
“让他知道也好,长痛不如短痛。但他…”
“我告诉他。”
卫风打断他,下定了决心,
“这事,该由我来跟他说。”
挂掉电话,卫风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边。他看着易峥苍白的睡颜,纠结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阿峥?睡了吗?”
易峥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卫风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阿风,江梧出事了吧。”
卫风的心猛地一紧
“你…你怎么知道?”
易峥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胸膛,眉头紧锁
“我的心有点慌,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卫风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艰难
“他死了。”
“死了?”
易峥像是没听懂,重复了一遍,嗓音瞬间颤抖起来。他看着卫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卫风不忍再看他的表情,别过脸去,声音有些沙哑
“他昨晚自杀了。”
易峥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他才又低低地重复了一句:“死了…”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悲伤。
“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卫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易峥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眼神。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卫风看着他孤独而脆弱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他没有再说话,缓缓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给易峥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让他独自消化这个沉重的消息。
卫风刚走出病房,手机就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许明月。
许明月?他不是和许岁安关系一直不好吗?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虽然心里充满疑惑,但卫风还是接了电话
“喂?”
“卫风?”
电话那头传来许明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是我,”
卫风应道,“有事吗?”
许明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许岁安他…身体不太好,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卫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皱眉追问
“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好说,”
许明月抿了抿唇
“你在易峥那边吧?”
“对。”
“那就好办了,”
许明月的声音顿了顿
“他在13楼,你亲自去问他吧。”
卫风刚想再问些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许明月挂了电话。
卫风拿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许岁安怎么了?许明月为什么说得这么含糊?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让他坐立难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13楼看看。
来到13楼,卫风很快找到了许岁安的病房。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许岁安靠在床头柜上,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他的面色异常憔悴,原本健壮的身躯变得瘦弱不堪,面颊微微凹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听到动静,许岁安没有睁眼,只是用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嗓音说道:“出去。”
卫风的眼眶一热,强忍着情绪,没有离开,反而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滚!”许岁安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凌厉而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但当他看到来人是卫风时,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卫风?”
卫风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应道:“嗯,是我。”
许岁安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这样…很可笑吧?”
“怎么会。”卫风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好。”
许岁安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坐吧。”
卫风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病房里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最终,还是卫风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许岁安苍白的脸,心疼地问道:“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岁安苦笑了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轻声说道:“快死了,报应罢了。”
“为什么?”卫风的喉头一哽,声音瞬间哽咽,眼眶也湿润了,“为什么恶人偏偏长命百岁,你却……”
“我不是好人。”许岁安笑着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我只是个……遭了报应的恶人而已。”
卫风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绝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触碰许岁安的脸,却又怕惊扰到他。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凑上前,吻住了许岁安的唇。
许岁安的唇微凉,却很柔软,一如从前。
许岁安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伸出手,扣住卫风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充满了悲伤、不舍和压抑已久的情感,沉重而热烈。
一吻毕,许岁安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卫风红着耳根,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许岁安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卫风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卫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许岁安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他睡着了吗?
卫风看着许岁安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不舍。他轻轻站起身,在许岁安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而在卫风走后,许岁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抚上自己刚刚被亲吻过的唇角,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温柔而虔诚的表情,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徐岁安正准备给宋薇安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大飞”的名字。
“喂?”徐岁安接起电话,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的大飞显得有些慌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徐总,我们出事了!”
徐岁安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趴在自己小腹上的林野烬,林野烬也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慢慢说。”
“是基金会的事!”大飞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道,“那个慈善基金会的事被爆出来了!”
“这有什么?”徐岁安不以为然地皱了皱眉,“基金会成立这么久,被关注也很正常。”
“不是的徐总!”大飞急忙解释,“他们说我们的基金会成立这么久,一直只进不出,资金去向不明,怀疑我们是在利用基金会洗钱!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炸了,对我们很不利!”
徐岁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拿基金会的事做文章。“先稳住局面,”他沉声说道,“立刻联系公关部,撤掉热搜,控制舆论。同时让财务部门准备好相关资料,随时应对调查。另外,密切关注公司的股价,一定要稳住!”
“好的徐总,我马上去办!”大飞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徐岁安挂掉电话,脸色依旧难看。林野烬坐起身,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岁安哥,别担心,还有我呢。”
徐岁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野烬皱了皱眉,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秦御枭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秦御枭声音有些扬高:“野烬?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徐家的股票跌得快得离谱,已经跌破支撑位了!咱们要不要趁机……”
“别废话,”林野烬打断他,语气严肃,“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金,不惜一切代价买入徐家的股票,一定要先把股价稳住!”
“啊?”秦御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我明白了!放心吧,这边有我们呢!”
挂掉电话,林野烬刚想说话,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陆朔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徐家基金会的事是封家干的,那群疯子。】后面还附带了一个文件夹。
林野烬点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里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磨了磨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操……”
“怎么了?”徐岁安看到他的表情,立刻问道。
林野烬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给徐岁安:“计划要提前了。封家不仅在国内搞事,还在海外大肆鼓吹负面舆论,显然是想把我们彻底搞垮。”
徐岁安接过手机,看完里面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基金会的事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林野烬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这群人,真是得寸进尺!”
徐岁安的目光沉沉,语气冰冷而坚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封家想动徐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野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陪你,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扛。”
徐岁安看着林野烬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在林野烬唇角落下蜻蜓点水般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