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临江酒店门口时,午后的阳光正暖融融地洒在江面。办理入住时,林野烬特意报了大床房,前台递来房卡时,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徐岁安,见对方没反驳,嘴角偷偷扬起个弧度。
进了房间,林野烬把两人的行李随意往角落一放,就拉着徐岁安往窗边走。落地窗外是浩荡的江水,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如织。
“视野不错吧?”
他笑着问,指尖敲了敲玻璃。
徐岁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江面上,神情放松了不少。
“下去走走?”
林野烬提议。
虽是冬天,风却不算凛冽,穿着大衣倒也不觉得冷。两人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走着,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清冽的气息。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林野烬脚步一顿,买了一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
“尝尝?”
他举到徐岁安嘴边。
徐岁安看着那红艳艳的果子,犹豫了下,还是微微张口咬了一颗。糖衣脆甜,山楂的酸在舌尖漫开,不算难吃。他刚想说话,林野烬已经低下头,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颗。
“挺甜的。”林野烬含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说,眼底的笑意映着江水的光,亮得晃眼。
徐岁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耳尖微微发烫,没说话,只是抬手接过那串糖葫芦,自己又咬了一颗。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罩住江面。等两人晃到江边广场时,这里早已挤满了人,说话声、笑闹声混着江风卷成一团,连空气里都飘着糖葫芦和烤红薯的甜香。烟花秀开始的倒计时声隐约传来,林野烬攥紧徐岁安的手,拨开人群往前面挤
“去那边,视野好。”
好不容易占到个临江的石阶,身后是攒动的人头,身前是沉沉的夜色和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林野烬刚站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后方——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像极了卫风,而他身边那人侧过脸时,鼻梁的线条和许岁安有几分重合。
“看到什么了?”
徐岁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看到一片后脑勺。
“没什么。”
林野烬摇摇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卫风怎么会跟许岁安凑到一起?他转过身,注意力重新落在江面上
“快开始了。”
话音刚落,第一簇烟花骤然冲上夜空,炸开漫天金红,瞬间照亮了攒动的人影和徐岁安微微扬起的脸。紧接着,更多烟花接踵而至,绿的、紫的、银白的,在黑夜里开出大朵大朵绚烂的花,震耳的轰鸣此起彼伏,在黑幕上绽放出层层叠叠的花团,连带着江面上都浮起一片流动的光晕。
再然后夜空中炸开一朵硕大的金菊,璀璨的光瀑瞬间倾泻而下,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偶尔有几簇烟花带着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炸开时化作漫天银雨,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仿佛伸手就能接住。人群里不时响起惊呼,孩子们举着荧光棒蹦跳,情侣们依偎着仰头,连江风都像是被这盛大的热闹染得温柔起来。
数百架无人机突然从暗处升起,在半空组成一片闪烁的星河,紧接着又变幻成跃动的爱心、展翅的飞鸟,最后定格成“星河入梦”四个发光的大字。人群正惊叹着,无人机骤然散开的瞬间,上百簇烟花同时冲天而起,在高空织成一张横跨江面的光之巨网,红的、紫的、金的焰光在网眼里明明灭灭,连风声都被这震耳的轰鸣盖了过去。
最后一波烟花是渐变的,从最绚烂的炸开慢慢变成温柔的散落,像是有人在夜空里撒下一把把萤火虫。当最后一点火星坠入江中,余烬的微光还在水面上漂了许久,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江风卷着淡淡的烟火气掠过,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有人意犹未尽地对着夜空挥手,也有人转头和身边的人相视一笑,眼里都盛着和烟花一样亮的光。
林野烬在开场时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捂住徐岁安的耳朵。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低头时,正看到徐岁安的睫毛在烟花的光影里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
一场烟花从盛大到渐缓,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簇在夜空里闪烁。人群的欢呼声渐渐低下去,林野烬没有松开手,凑近徐岁安耳边,声音被最后一声烟花的余响裹着,有些听不大真切
“岁安哥,我爱你。”
徐岁安微微转头,
“你说什么?”
撞进林野烬亮得惊人的眼底,那里映着未散的烟火,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林野烬低头蹭了蹭徐岁安的侧脸
“没什么。”
江风掀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星子,没人说话,却好像有比烟花更盛大的声响,在彼此心里炸开了。
红色法拉利安静地伏在街角阴影里,引擎早已熄了火,只有车载音响还低低放着舒缓的调子。殷韶和宋薇安仰着头看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一簇金菊刚谢,又有漫天银雨簌簌落下,映得两人眼底都漾着细碎的光。
“还挺壮观的。”
宋薇安拿起副驾上的冰酒,往自己杯里倒了小半杯,水晶杯壁凝着薄薄的霜。
殷韶也给自己满上,和她轻轻碰了碰杯,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清冽的甜
“比上次在海边看的那场排场大。”
她瞥了眼不远处人群里那两个颀长的身影,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也算没白来。”
宋薇安顺着她的目光扫了眼,没说话,只是仰头又喝了口酒。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绿的像翡翠,紫的像宝石,轰鸣声隔了段距离,变得闷闷的,反倒衬得这角落里格外清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瓶里的酒见了底,最后一簇烟花也慢悠悠地落进江里。
人群开始散去,宋薇安揉了揉有点发沉的太阳穴,忽然“啊”了一声
“完了,光顾着喝酒,车谁开?”
她转头看殷韶,
“你也喝了不少,总不能酒驾吧?”
殷韶放下空杯,冲她神秘一笑,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订单页面,递到她眼前
“早就料到了。”
屏幕上是附近酒店的预订信息,地址显示步行只要十三分钟,
“就当散散步,吹吹江风醒酒。”
宋薇安看着订单上的“江景大床房”,挑眉笑了
“算你机灵。”
殷韶收回手机,推开车门
“走了,再磨蹭该起雾了。”
夜风带着烟火的余温拂过,两人踩着满地细碎的光影往酒店方向走,身后法拉利的红色车身在夜色里,像颗被遗落的宝石。
烟花的余烬还在夜空中飘着,卫风坐在副驾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扣。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阵暖风,混着许岁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开心吗?”
许岁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侧过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明明灭灭。
卫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讷讷地点头
“开心。”
其实心里乱得很,从收到邀约到此刻坐在他车里,像踩在一团虚浮的云上。
许岁安的眸色暗了暗,视线转回车前窗,语气听不出情绪
“但今晚我们都喝了酒,回不去了。”
卫风又是一怔。他酒量向来浅,刚才在江边不过抿了几口兑了苏打水的威士忌,此刻脑袋已经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办”,话没出口,就听见许岁安垂着眼说
“要不我订酒店吧?”
“好,麻烦了。”
卫风连忙应道,脸颊有些发烫。
“不麻烦。”
许岁安说着,拿起手机划了几下,过了片刻,忽然把屏幕凑到卫风面前
“附近的酒店看了圈,只剩大床房了,你说?”
屏幕上的预订界面清晰地显示着“江景大床房”,卫风看着那行字,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他正想说“要不换家远的”,许岁安已经收回手机,语气自然
“我就订这个吧,晚上我打地铺。”
“等等——”
卫风想拒绝,却见许岁安手指飞快地点击确认,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他急得皱紧了眉
“要不还是我来打地铺吧,你是……”
话没说完,许岁安已经启动了汽车。他侧头看了卫风一眼,方向盘打了个漂亮的反向圈,车身缓缓往后退
“我邀请你来的,哪有让客人睡地铺的道理?”
卫风看着他转动方向盘的动作,猛地一惊
“你不是喝酒了吗?怎么还开车?”
许岁安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安抚
“别急,就倒车让个路,前面能停车。”
卫风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许岁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下车吧。”
两人并肩往酒店走,江风带着烟火的余温拂过,卫风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许岁安,对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脚步从容。他忽然觉得,或许大床房也没那么糟糕。
卫风和许岁安到达酒店后,刚走出电梯拐过弯,就撞见徐岁安被林野烬半揽着腰往房间走,两人姿态亲昵得刺目。
卫风心头火起,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却只能死死按住冲上去的念头——他和许岁安此刻同行本就惹眼,闹起来更说不清。他拽着许岁安蹲在拐角,眼睁睁看着那扇房门合上,一时哑然。
刚要起身,电梯门又开了,殷韶和宋薇安走出来,前者看过来时眸光沉沉带了了然,后者挑眉的样子也分明是看穿了什么。
卫风正要解释,许岁安已勾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拉着他进了房间。关门前他恍惚想起,竟没看清宋薇安和殷韶是不是进了同一间房,随即又觉得没必要——那两人向来水火不容,见面会互怼三句以上,怎么可能同住一间房?多半是刚好住同一楼层罢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糟糟的思绪抛开,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许岁安正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