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滚,冰冷刺骨,带着深入骨髓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棺木朽烂般的腐朽气息。能见度瞬间降至极限,苏晓晓甚至看不清自己伸出的手掌,耳边只有狂风凄厉的呼啸和林沅、江祁那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扭曲变形的呼喊。
“晓晓——!”
“苏…晓…晓…回话…!”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带着令人心慌的模糊感。苏晓晓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小的毒蛇,沿着脊椎向上蔓延,让她牙齿都在打颤。小男孩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怯生生的触碰和指向破庙的手指,只是她在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但衣角那微弱的、被拉扯过的触感还残留着。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苏晓晓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了一丝。她立刻打开个人终端的静默通讯频道,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林沅哥!江祁哥!白程!我在!我在刚才问话的地方附近!雾太大了,完全看不见!刚才有个小男孩说见过我‘哥’去了村后的破庙,然后风雾一起,他就…消失了!”
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破庙?”江祁的声音最先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冷静,“地图上没有标注!晓晓,待在原地别动!尽量找掩体!那孩子…有问题!”
“我也听到了哭声…就在槐树方向,更近了…”林沅的声音透着惊惧,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画笔和速写板掉落的细微声响,“阿婆…阿婆听到风声就突然把我推出门,门关死了!他说…‘时辰到了,快躲!’” (修正:林沅为男性,此处用“他说”)
“我这里…情况不妙!”白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背景是混乱的脚步声和村民惊恐的低吼,“我刚给那二牛扎完针,风雾一起,病人突然抽搐得更厉害,村民看我的眼神…像看灾星!他们要围过来了!我得撤!”
“白程,找地方躲!”江祁急促地命令,“林沅,晓晓,都别慌!系统规则还在,村民暂时可能不敢在明面上直接伤害我们,但这雾和风…还有那哭声,太邪门了!听着,我们不可能在雾里汇合了,风险太大!各自寻找最近的、看起来相对坚固的房屋躲避!优先选择门窗完整的!记住身份规则,进去后立刻表明身份,寻求‘庇护’!这或许是规则内允许的‘落脚点’!两小时集合点取消,等雾散!保持频道静默,非紧急情况不要出声!快行动!”
指令清晰而果断,瞬间给慌乱中的三人指明了方向。
苏晓晓立刻蹲下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浓雾中摸索。脚下的泥土冰冷湿滑,狂风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摸到了一堵粗糙的土墙,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贴着墙壁移动。风声呜咽,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哭泣,那其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个女人断断续续、幽怨凄凉的呜咽声,从村口方向幽幽飘来,穿透浓雾,直钻心底,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集中精神在墙壁上摸索。终于,指尖触到了一个凹陷——一个低矮的门洞!木门紧闭着。她顾不得许多,用力拍打门板,同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寻亲少女”的焦虑和无助发挥到极致:
“有人吗?开开门!求求您开开门!我是来找哥哥的苏小妹!这雾…这风太吓人了!让我躲躲吧!求求您了!”
门内一片死寂。苏晓晓的心沉了下去,恐惧感再次攀升。就在她绝望地准备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时,“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
“进来!快!”一个嘶哑、苍老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低吼道。
苏晓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进去,身后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肆虐的狂风和大部分诡异的哭声。屋内比林沅之前进入的那家更暗,几乎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草药、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咳嗽。
拽她进来的是一位身形佝偂的老妪,穿着深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粗布衣服。她的脸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浑浊得几乎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苏晓晓,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审视,甚至…一丝贪婪?
“苏…小妹?”老妪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费力的摩擦感,“寻亲?找哥哥?”
“是…是的,阿婆!”苏晓晓连忙点头,努力扮演着惊慌失措的妹妹,“我哥苏明,三天前进村找远房表舅,就再没消息了!刚才外面…那雾那风…还有哭声…太可怕了!谢谢阿婆救命!”她不敢提小男孩和破庙,那是绝对的禁忌。
老妪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用那双令人不适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她,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和还算整洁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屋子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屋外狂风撞击门窗的闷响和那似乎无处不在、却又被门板阻隔得模糊不清的女人哭声作为背景音。
“远房表舅?”老妪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这年月,哪还有什么远房亲戚走动…后生仔,怕是冲撞了‘好日子’,被留下‘做客’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好日子’?‘做客’?”苏晓晓的心猛地一跳,直觉告诉她这是关键信息。她强压住追问的冲动,顺着身份,只表现出对兄长下落的极度担忧:“阿婆!您知道我哥在哪?他…他冲撞了什么?会有危险吗?求您告诉我!”她的眼泪适时地在眼眶里打转,情真意切。
老妪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身,颤巍巍地走向屋内更深的黑暗。“姑娘家,细皮嫩肉的…这‘好日子’将近,外面可不太平。”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苏晓晓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然进了我的门,也算缘分…老婆子我,正好缺个帮手。”
苏晓晓的心沉得更厉害了。“帮手?阿婆,您要我帮什么忙?只要…只要您能告诉我一点哥哥的消息…”
老妪在黑暗的角落里摸索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她捧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丝极其微弱、被浓雾染成灰白的光,苏晓晓看清了——那是一个陈旧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小小的、造型奇特的油灯,灯油浑浊,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油灯旁边,是一叠粗糙的、暗红色的纸,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剪刀。
“喏,”老妪将托盘塞到苏晓晓手中,冰冷枯槁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老婆子我眼神不好使了。你帮我,把这些‘喜钱’剪好。要剪得精细,莫要毛躁。这可是给‘新人’的体面。”
“‘喜钱’?‘新人’?”苏晓晓看着手中暗红色的纸,那颜色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冥婚!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系统提示的“冥婚秘密”!
“阿婆…这…这是…”她声音发颤,几乎拿不稳托盘。
“让你剪就剪!哪来那么多话!”老妪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和阴鸷,“剪好了,老婆子我心情好,说不定能想想你哥哥的事儿。剪不好…哼哼,外面那‘接亲’的风,可还没停呢!”
接亲的风?苏晓晓浑身一僵,屋外那凄厉的风声和女人幽怨的哭声仿佛瞬间放大了数倍,直往她耳朵里钻。她看着手中那叠触感黏腻、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纸,又看看老妪那张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如同厉鬼般的脸。她明白,这“忙”,她非帮不可了。这不仅关乎线索,更关乎她此刻的性命!违反身份规则会被系统惩罚,但激怒眼前这个诡异的NPC,后果可能更直接、更恐怖。
她颤抖着拿起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和屋外的诡异声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红纸上。她小心翼翼地剪下第一刀,粗糙的纸屑落下。
“这就对了。”老妪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嘶哑的平静,她退后几步,隐入更深的阴影中,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两点鬼火,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苏晓晓手中的动作。“用心剪…剪得越精细,‘新人’越满意…满意了,才不会到处‘找人’…”
苏晓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不敢问“找人”是什么意思,只能低着头,将全部的恐惧和焦虑都倾注在那把小小的剪刀上,机械地重复着裁剪的动作。每一剪刀下去,都仿佛剪在自己的神经上。屋外的风声、哭声,屋内老妪若有若无的注视,以及手中这象征着死亡婚约的“喜钱”,共同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恐惧之网。
她一边剪,一边在极度恐惧中逼迫自己思考:这老妪在“冥婚”中扮演什么角色?执事?媒婆?还是…更可怕的存在?“好日子”就是冥婚举行的日子?哥哥苏明…难道就是那个“被留下做客”的“新人”?那个哭泣的女人…是另一个“新人”?还是…
就在这时,她剪开的红色纸屑中,似乎夹杂着一点异样的白色。她手指一顿,借着油灯极其微弱的光,仔细看去——那是一小片被剪下来的、边缘不规则的纸片,但质地明显不同,更细腻,像是…现代纸张!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字迹!
苏晓晓的心脏几乎停跳。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捻起那片小纸片,借着低头的动作,迅速瞥了一眼。
纸片上只有两个残缺的字,被剪刀破坏了大半,但仍能勉强辨认:
“…报…危…”
后面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箭头,指向下方。
苏晓晓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不是这个诡异村庄该有的东西!这像是一张被撕碎或遗弃的便签条一角!是谁留下的?之前的“玩家”?还是…她那个“失踪的哥哥”苏明?
信息!关键的信息!虽然残缺,却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她强忍着激动和更深的寒意,小心翼翼地将这片珍贵的碎纸片藏进袖口的夹层里。她抬起头,看向老妪隐没的黑暗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扮演着焦急寻亲的少女:“阿婆…我剪得很用心了…您…您能再想想我哥哥的事吗?他…他会不会也…也在准备‘好日子’?”她巧妙地借用了老妪的词汇,将“做客”换成了更指向性的“准备好日子”。
黑暗中的老妪沉默了几秒,那两点鬼火般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急什么…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你哥哥…嘿嘿…是个有‘福气’的后生。新娘子…可是‘相中’他了…”
“相中”两个字,老妪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黏腻的恶意。
苏晓晓握着剪刀的手瞬间冰凉一片。新娘子…相中…哥哥苏明!
她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这恐怖的冥婚,目标很可能就是系统虚构出来的“苏明”!而她这个“寻亲少女”的身份,不仅是一种掩护,更可能是一种…祭品?或者…引子?
浓雾依旧在屋外翻涌,女人幽怨的哭声仿佛就在墙根下萦绕不去。苏晓晓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手中是象征死亡的“喜钱”,身边是深不可测的诡异老妪。她感觉自己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步挣扎,都可能将自己拉向更深的深渊。那片写着“报…危…”的碎纸片在袖口里像一块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
哥哥是“新人”,那她呢?这阴槐村的“好日子”,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血腥真相?林沅、江祁、白程他们,又遭遇了什么?
时间在恐惧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无比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