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破碎窗棂,在回廊投下长长的光痕。空气里浮尘飘荡。马尾辫女生紧跟在林沅和江祁身后,校服口袋鼓囊——里面是块磨平棱角的镜片,据她说能照出隐藏的镜面通道,从镜像残骸里扒出来的。
“当年住哪间?”江祁停步,目光钉在走廊尽头。门牌红漆大多斑驳,唯“207”三字鲜艳刺目,像刚被血描过。
林沅呼吸骤停。记忆汹涌:厚重的窗帘、墙角顶天立地的穿衣镜、院长冰冷的指令——“看看另一个自己有没有听话”。
“就是这里。”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门。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地板中央,一块木板颜色明显浅于周围。江祁蹲下,指关节敲出空洞的回响。
“小心。”林沅按住他肩膀,视线扫过墙面——本该嵌镜的位置,只剩一个方形的苍白印痕,边缘沾着诡异的银色粉末。
江祁撬开木板。生锈铁盒暴露。掀盖的瞬间,浓烈的福尔马林混着铁腥味扑面!盒内躺着几本泛黄记录,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黄铜镜。镜面蒙着白翳,林沅下意识擦去——
镜中映出模糊景象:一个小男孩趴在病床上,正用蜡笔画着歪扭的小人。
“这是……”林沅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
嗡!黄铜镜骤然发烫!镜中男孩猛地抬头——赫然是林沅七岁的脸!只是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银光幽幽闪烁!
“他还在。”江祁声音沉如寒潭,抽出最厚那本记录,“院长没销毁你的镜像体。他把它封进这面镜子,用你的血…做了封印。”他快速翻页,指尖点着潦草狂热的字迹:
**“137号镜像同步率突破99%,原核与本体共生!剥离原核注入镜像体 = 完美替换!!!”**
“剥离原核会怎样?”女生声音发颤。镜中男孩的手指,正缓缓指向林沅胸口,嘴角咧开无声的笑。
“死。”江祁合上记录,眼神淬冰,“院长要的,是你的躯壳。”
话音未落!
砰——!!!
黄铜镜轰然炸裂!碎片如银刃四射!烟雾中,一个身影踏出——少年模样,与林沅别无二致,皮肤却泛着金属冷光!手中紧握的银色针管,与当年院长所用,如出一辙!
“终于…”镜像体的声音像碎玻璃摩擦,步步紧逼,“身体…还给我!”
林沅后退,江祁已将他拽到身后!不知何时,江祁手中多了一把手术刀——刀锋染着碘伏的暗黄,显然是从疗养院废墟里翻出的急救箱遗物。
“你赢不了。”镜像体嗤笑,指尖“铮”地弹出锋利银鳞,“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他化作一道银影扑向林沅!
江祁横刀格挡!“咔嚓!”手术刀竟被银鳞崩出缺口!巨力传来,江祁手腕剧痛,整个人被狠狠掼飞,后背重重撞墙!闷哼声被灰尘呛住。
“江祁!”林沅扑去。
镜像体高举针管!寒芒直刺林沅后颈!
“咻——!” 破空声!女生掷出的镜片擦过镜像体脖颈!一道裂缝绽开!银色液体如汞浆般渗出!
“弱点!”江祁忍痛撑起,指向墙上镜痕,“他们依赖镜面!离通道超一小时…就不稳定!”
林沅脑中电光石火!他拽起江祁冲向走廊深处:“护士站!那面新换的仪容镜!材质特殊…能隔绝镜像波动!”
身后,鳞片刮擦墙面的锐响如跗骨之蛆!嘶吼迫近!
冲进护士站!江祁猛地将林沅推向那面椭圆形镜子:“进去!通道能困他!”
镜面水波纹荡漾!林沅跌入的刹那,看见江祁用豁口的手术刀,决然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涌出,被他狠狠抹在镜面上——正是记录中记载的,“原核封印术”!
“等我!”江祁的声音隔着水波,模糊却如磐石。
林沅跌在镜中走廊。景象扭曲、褪色…护士站变回七年前!年幼的自己瑟缩在病床,院长手持针管逼近,嘴角挂着冰冷的弧度。墙角那面巨大的穿衣镜里,小男孩(镜中林沅)睁着银瞳,正无声地、诡异地冲他笑。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林沅蹲下,隔着镜面与幼年的镜像对视,“害怕吗?”
小男孩用力点头,突然急切地指向窗外!
林沅转头——
镜面撕裂!江祁的身影跨步而入!白大褂染着新鲜血迹,手中紧攥那本厚实的实验记录。
“毁掉它!”江祁将记录塞给林沅,掌心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封面,“院长的力量根源…在这些数据里!”
林沅接过。封面那张合影刺入眼帘——院长站在镜前,志得意满。而他身后的镜中倒影…那模糊人影的轮廓…竟与眼前的江祁…惊人地相似!
“他也是…实验体?!”林沅猛地抬头,声音发紧。
“嗯。”江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神复杂,“第001号…稳定镜像通道的…‘容器’。”
轰——!!!
镜外传来山崩般的撞击!整个镜中世界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缝在镜壁上蔓延!镜像体疯狂的嘶吼穿透屏障!
没有时间了!
林沅掏出打火机!“嚓!”火苗蹿起,贪婪地舔舐实验记录!
火焰升腾的刹那——
镜中的小男孩(镜像体)身影开始透明、消散。窗外,疗养院的残影如沙堡般崩塌、湮灭。镜像体不甘的嘶吼被拉长、扭曲,最终归于死寂。
“走!”江祁抓住林沅手臂,冲向镜面最大的那道裂缝!
身后,镜中世界彻底崩解!
两人跌回现实的护士站,摔在冰冷的瓷砖上。烟尘弥漫。阳光刺眼地落在那面仪容镜的位置——如今只剩一个空荡荡、边缘焦黑的墙框。
女生瘫坐在地,怔怔看着腕上最后一点银色手环化为飞灰,嘴角牵起一个虚脱的弧度。
“这次…真结束了?”她声音飘忽。
江祁望向窗外。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近乎虚假。“至少这次,是。”他声音带着尘埃落定的疲惫。
林沅下意识摸向手背——光滑一片。那如影随形的银色印记,彻底消失了。
远处,熟悉的医院广播声隐隐传来,带着日常的嘈杂,清晰得不像幻觉。
“现在干嘛?”林沅撑着站起,看向江祁。
“不清楚。”江祁也站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玻璃碎屑,发出细响。他拽住林沅胳膊,力道不容拒绝地将他拉向大门方向,“先离开这里。目前…还不确定我们是否真的回到了‘现实’。”
阳光从洞开的疗养院大门涌入,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身后布满瓦砾的地面上。两道影子紧紧依偎,随着他们的步伐,沉默地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