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缓解

奠基仪式的彩带还没散尽，冰璃雪站在主席台上，指尖攥着那份新签的供应商合同，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台下的掌声雷动，她却觉得耳边空空的，总像少了点什么——比如那个永远带着嘲讽却会精准帮她解围的声音。

“冰总，项目圆满启动，要不要庆祝一下？”助理笑着递过香槟，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她空着的无名指。那里曾在晚宴上，被颜爵的指尖不经意划过。

冰璃雪摇摇头，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医院走廊里，颜爵捂着胃靠在墙上，林薇薇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两人距离极近，像是在争执又像是在低语。照片下方附了一行字：“颜总为了林氏的合作，带病谈判，看来冰氏是真的被放弃了。”

心脏像是被骤然攥紧，冰璃雪几乎是立刻拨通了颜爵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捏着手机走下台，指尖冰凉。助理追上来：“冰总，怎么了？”

“备车，去颜氏。”她声音发沉，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我倒要看看，他为了林氏，能把冰氏踩得多狠。”

颜氏大厦的前台拦住她：“冰小姐，颜总正在开紧急会议，吩咐了不见客。”

“让开。”冰璃雪直接推开玻璃门，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清晰传来，颜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林氏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把城东项目的资料还给我！”

“颜爵，你为了冰璃雪值得吗？”林薇薇的声音尖锐起来，“她把你当仇人，你却为了她的项目跟我撕破脸，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父亲是怎么……”

“闭嘴！”颜爵猛地拍桌，冰璃雪站在门口，正好看到他脸色煞白地按住胃部，指节泛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她。颜爵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冰冷：“冰总大驾光临，是来幸灾乐祸的？”

林薇薇趁机挽住他的胳膊，挑衅地看向冰璃雪：“冰小姐，我和颜总正在谈合作，你这样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颜爵猛地甩开她的手，疼得闷哼一声：“林薇薇，你别太过分！”

冰璃雪看着他额角的冷汗，又看看散落一地的文件——上面全是城东项目的风险标注，和她收到的那份U盘内容如出一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酸又麻。她转身就走，脚步却被颜爵喊住：“冰璃雪！你就这么信她？”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颜总和谁合作，信谁不信谁，都与我无关。”可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的慌乱。

“好一个与你无关。”颜爵扶着桌沿站起来，胃部的绞痛让他说话都发颤，“那我为你挡的林氏阴招，为你查的供应商黑料，为你……”他话没说完就弯腰咳嗽，冷汗滴落在文件上。

冰璃雪的脚步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林薇薇在一旁冷笑：“颜爵，你看，她根本不在乎你。”

“滚。”颜爵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薇薇悻悻地瞪了冰璃雪一眼，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颜爵靠在椅背上缓气，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我？”

冰璃雪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问：“你胃还疼吗？”

颜爵愣住了，随即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笑意：“现在关心我了？刚才看我被林薇薇挽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疼不疼？”

“我……”她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变成了硬邦邦的质问，“那你为什么关机？为什么和她在医院见面？为什么……”

“我手机没电了！”颜爵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在医院是她抢了你的项目资料威胁我！我不让你知道，是怕你分心！冰璃雪，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胃部的剧痛和心口的憋闷一起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冰璃雪下意识冲过去扶住他，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才发现他又在发烧。

“颜爵！”她慌了神，扶着他的手臂微微发颤，“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颜爵靠在她怀里，呼吸滚烫而急促，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终于肯碰我了……”

冰璃雪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她半扶半抱着他往外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走廊里的员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助理赶紧跟上来帮忙。颜爵靠在她肩上，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栀子花香，胃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他知道，这场纠缠还没结束，他们之间的误会像冰刃上的裂痕，虽深却未断，而那些藏在墨痕里的在意，终究会在一次次的碰撞里，找到属于他们的温度。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写字楼的宁静，冰璃雪握着颜爵微凉的手坐在车里，看着他靠在担架上闭目喘息，冷汗浸湿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医生说你胃溃疡又犯了，还伴有高烧，再晚点送医可能会胃出血。”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颜爵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准确地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担心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的调侃，“刚才在会议室，不是说我和谁合作都与你无关吗？”

“谁担心你。”冰璃雪别过脸，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却软了下来，“我只是不想你死了，没人跟我算代理费。”话虽如此，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些。

颜爵低笑一声，牵扯到胃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冰璃雪立刻紧张地扶住他：“别笑了！”她拿出纸巾，笨拙地帮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心跳漏了一拍。

到了医院，看着颜爵被推进急诊室，冰璃雪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助理拿着颜爵的手机跑过来：“冰小姐，颜总手机充上电了，有您的未接来电……还有林氏发来的威胁短信。”

屏幕上赫然是林薇薇的消息：“颜爵不合作，我就把冰氏项目的漏洞捅给媒体，让你们一起完蛋。”时间正好是颜爵关机那段时间。

冰璃雪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原来他不是故意关机，而是被林薇薇缠住，连充电的时间都没有。那些被她当作“证据”的照片、被误解的沉默，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刺。

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病人胃黏膜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幸好送来得及时。他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一直熬夜？”

冰璃雪心头一紧，想起他术后强撑着处理文件的样子，想起他为了查供应商跑建材市场的事，喉咙突然哽住。她走到病床前，颜爵还在昏睡，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的输液针上，泛着清冷的光。

“颜爵，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太固执，太能钻牛角尖……你别有事，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全是他胃痛时隐忍的表情和画里自己倔强的侧影。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她猛地惊醒，对上颜爵清醒的目光。

“醒了？”他声音依旧沙哑，眼底却带着一丝温和，“趴着睡会着凉。”

冰璃雪脸颊发烫，赶紧坐直身体：“你怎么样？胃还疼吗？”

“好多了。”颜爵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你守了我一夜？”

“谁守你了，我只是……”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冰璃雪。”他认真地看着她，“别再嘴硬了，我累了，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和林薇薇没关系，从来都没有。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联姻，也不是为了利益，只是因为……是你。”

冰璃雪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击中，猛地跳起来。她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突然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哭什么。”颜爵有些慌乱，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被输液针限制了动作，只能笨拙地说，“我没怪你……”

“我知道。”冰璃雪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语气带着一丝哽咽的倔强，“谁哭了，是眼睛进沙子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林薇薇的威胁短信我看到了，项目漏洞我会处理，你安心养病。”

颜爵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冰刃或许还没完全融化，但那些藏在墨痕里的心意，终于在这场迟来的坦诚里，露出了温柔的棱角。

这场始于纠缠的联姻，终于在一次次的碰撞与靠近中，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温度。而病房里的阳光和未干的泪痕，都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关于冰刃如何被暖意包裹，关于墨痕如何晕染出温柔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