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双排夜的暗流

宋亚轩的指尖悬在 “开始匹配” 按钮上，屏幕右下角的好友对话框还停留在严浩翔那句 “随时有空”。窗外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爬进来，在键盘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条无声的蛇。

“叮 ——” 游戏客户端突然弹出系统提示，【您的好友 “YS- HX” 已发起组队邀请】。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点了 “接受”。组队界面里，严浩翔的刺客头像旁边多了个小盾牌标志，那是职业选手的认证标识，在普通玩家的 ID 列表里格外扎眼。

【开了？】严浩翔发来消息。

【嗯。】宋亚轩回得简短，指尖却有些发烫。

匹配倒计时结束的瞬间，游戏画面切入 ban 选界面。弹幕 —— 如果他此刻开着直播的话 —— 大概会被 “野王带飞”“期待神仙操作” 之类的留言刷屏。但现在，训练室般的寂静里，只有机械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响。

“玩什么？”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钻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宋亚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开了组队语音。

“都行。” 他下意识地回答，视线落在英雄池里那个灰扑扑的法师头像上。那是他以前在YS战队的招牌英雄，后来因为总在关键局失误，就再也没碰过。

“选那个。” 严浩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你最擅长的那个。”

宋亚轩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三年前的训练赛，严浩翔也是这样，在他犹豫选什么英雄时，直接帮他锁定了那个法师。“你的法师意识是队里最好的，” 少年严浩翔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别总想着玩辅助保护别人，也让我保护你一次。”

“…… 好。” 他低声应着，点下确定键。

游戏加载界面里，对面五个 ID 齐刷刷亮起来，其中三个带着职业战队的认证标识。宋亚轩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沁出细汗。

【别怕。】严浩翔的声音适时响起，【跟着我节奏走。】

野区刷新的倒计时结束时，严浩翔的刺客像道黑色闪电冲出去，buff 刷新的瞬间就交出惩戒。宋亚轩操控着法师站在中路河道，眼角的余光瞥见小地图上严浩翔的走位 —— 比职业赛场上收敛了三分，却依然带着熟悉的侵略性。

第一波兵线刚交火，对面的中单突然往前压了半步。宋亚轩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斜后方撤，同时按下技能。果然，对面的打野从草里冲出来，技能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反应挺快。” 严浩翔的轻笑从耳机里传来，刺客已经收完蓝 buff，正往中路靠，“还记得我教你的眼位吗？”

“记得。” 宋亚轩往河道草丛插了个探测守卫，视野里立刻亮起对面打野撤退的身影。那是三年前严浩翔逼着他练了百遍的眼位，说是 “中路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十五分钟时，双方在下路爆发团战。宋亚轩的法师被对面辅助开到，血量瞬间掉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想往后撤，却听见严浩翔喊：“往前！我在！”

刺客的身影从侧翼杀出，技能精准落在对面 C 位身上。宋亚轩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按下连招，法师的技能与刺客的技能在空中交织成金色的网，瞬间蒸发了对方双 C 的血量。

【漂亮！】严浩翔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波配合，比三年前强多了。】

宋亚轩的耳尖腾地红了。三年前的那次训练赛，他们也是这样配合，结果他因为紧张，技能放反了方向，害得严浩翔被对面集火秒掉。赛后他躲在训练室哭了半宿，严浩翔找到他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

“中路有眼。” 他转移话题，操控着法师往严浩翔的野区靠，“对面辅助刚才往这边走了。”

【收到。】严浩翔的刺客突然往蓝 buff 坑深处退了两步，恰好避开对面打野的偷袭，“你怎么知道？”

“他鞋子附魔了扫描。” 宋亚轩解释道，“刚才路过河道时，扫描的特效闪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严浩翔低低的笑声：“观察挺仔细。看来当主播没白当，至少学会看细节了。”

宋亚轩没接话，只是默默清掉入侵野区的小兵。他知道严浩翔是在开玩笑，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当主播的这三年。每天对着空荡荡的直播间排位，没人聊天，没人互动，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抠细节，才能勉强维持胜率。

“打龙吗？” 他看着小地图上已经刷新的大龙，试探着问。

【等等。】严浩翔的刺客蹲在龙坑上方的草丛里，【对面中单没出现在视野里，可能在附近。】

宋亚轩操控着法师往龙坑左侧的通道走，刚转过弯，就看见对面中单的技能迎面砸过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右侧闪现，同时按下金身。金色的防护罩挡住致命伤害的瞬间，严浩翔的刺客从草里扑出来，技能连招行云流水，瞬间带走对面中单。

“我靠！” 宋亚轩惊出一身冷汗，心跳得像要炸开，“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猜的。】严浩翔的语气轻描淡写，【他以前就爱蹲这个位置。】

宋亚轩愣住了。那个中单选手是三年前另一个战队的主力，没想到严浩翔连这种细节都记得。他突然意识到，严浩翔看似漫不经心的操作背后，藏着多少刻意的记挂。

大龙被顺利收掉时，游戏已经进入尾声。对面打出 “GG” 投降的瞬间，宋亚轩的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 “王哥”—— 平台运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亚轩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王哥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急切，“跟你说个好消息，平台想跟你签独家合约！年薪七位数起步！”

宋亚轩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

“你别跟我提那个严浩翔啊！” 王哥抢在他前面说，“职业圈多累啊，天天训练到半夜，还得看粉丝脸色。当主播多好，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休息，钱还不少赚！”

耳机里突然传来严浩翔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放大的清晰：“宋亚轩，明天上午十点训练基地见，我让教练给你安排了训练赛。”

电话那头的王哥瞬间炸了：“严浩翔？他在你那儿？亚轩你可别糊涂啊！签了我们平台，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打娱乐赛，没必要回去受那份罪！”

宋亚轩的手心全是汗，手机在掌心滑溜溜的。他看着屏幕上严浩翔发来的消息【别听他的】，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再想想。” 他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想什么？】严浩翔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七位数就把你收买了？】

“不是钱的事。” 宋亚轩的声音很低，“我只是…… 怕自己不行。”

怕再像三年前那样，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手抖，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让队友的努力付诸东流，怕看见严浩翔失望的眼神。

耳机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宋亚轩以为严浩翔已经走了，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宋亚轩，”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软，像浸了水的棉花，“你知道我这三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宋亚轩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后悔那时候没告诉你，” 严浩翔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季后赛那场，你打得很好。真的，比我第一次打季后赛时好多了。”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其实听见了教练和经理的对话。他冲到办公室拍了桌子，说如果要开除宋亚轩，他就带着全队罢赛。最后是宋亚轩自己递的离队申请，说 “不想再拖累大家”。

“我找了你三年。”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宋亚轩心上，“从国内到国外，从青训营到各个平台的主播名单。我总想着，你那么喜欢这个游戏，怎么可能真的放弃。”

宋亚轩的眼眶突然就湿了。他想起这三年，偶尔在直播时看到烈火战队的比赛，看到严浩翔举起奖杯时，总会下意识地关掉直播。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原来只是不敢承认，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熄灭过。

“明天……”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训练基地的门禁，是几点到几点？”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像冰雪消融的声音。“二十四小时都为你开着。” 严浩翔的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张扬，“不过最好早点来，我让食堂给你留了糖醋排骨。”

宋亚轩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知道了。” 他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那…… 今天先打到这儿？”

【嗯。】严浩翔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把直播打开。你的粉丝该等急了。】

宋亚轩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的直播间后台还挂着五万多观众。他点开直播 APP，弹幕果然还在滚动。

【主播去哪了？】

【刚才好像听到严队的声音了？】

【是不是在跟严队双排？磕疯了！】

【快开播啊！我们要看双排！】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大家好，我回来了。”

弹幕瞬间沸腾起来。宋亚轩看着那些热情的留言，突然觉得，或许当主播和打职业，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他关掉游戏客户端，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的写字楼亮起零星的灯光，像星星落在人间。

宋亚轩摸出手机，给王哥发了条消息：【对不起王哥，我想回去打职业了。】

然后他点开和严浩翔的对话框，输入：【明天见。】

几乎是秒回：【明天见。】后面还跟着个猫咪挥手的表情包。

宋亚轩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严浩翔，还是老样子，明明心里比谁都在意，却总爱装得漫不经心。

他把那张冰凉的门禁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月光下。卡片上的烈火标志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像在对他说：欢迎回家。

明天，或许会是新的开始。宋亚轩想。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严浩翔，还是对那个曾经被他弄丢的梦想。

他打开直播间，对着镜头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大家好，我是宋亚轩。从明天起，可能要暂时停播一段时间了…… 因为我要去追梦了。”

弹幕瞬间被 “加油” 刷屏。宋亚轩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突然觉得，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