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完了，老丈人看我的眼神不对

唐三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他以前总觉得，女儿大了，总要自己闯一闯。小七天赋不差，脑子也灵，在斗罗大陆上只要不碰上那几个老怪物，基本横着走。所以哪怕偶尔用神识扫到女儿打架受了点小伤，他也只是笑笑，心想，让她吃点苦头也好，下次就知道躲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唐三亲眼看到了。

那小丫头嘴角带着血，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眼神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偏偏还硬撑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跟谁赌气。她个子其实不算高，站在那破烂的赛台上，旁边的王秋儿比她高了小半个头，手里的黄金龙枪还在嗡嗡作响。小七那对蝴蝶翅膀的光都暗了，平时亮闪闪的，这会儿灰扑扑的，像被雨淋湿了似的。

唐三站在神界云海里，透过那面水镜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心口那块地方就揪了一下。

——谁家闺女不是宝贝着养的？

唐三自己小时候吃了多少苦，他自己心里有数。所以从把小七抱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暗自发过誓，他闺女这辈子，不能受他受过的那些罪。小舞那时候还笑话他，说唐三你一个海神大人天天给孩子梳辫子，像什么样子。唐三说，我闺女，我愿意。

后来小七长大了，爱闹，爱闯祸，在神界把几位神王的宝贝花瓶打碎了不知道多少个。每次人家找上门来，唐三都赔着笑脸去道歉，回来关上门就捏着小七的脸说，下次不许了。但下次照旧。唐三也就照旧去赔礼，嘴上说着这丫头没规矩，眼底里全是纵容。

可那是神界。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真不高兴，看在他唐三的面子上，也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现在到了斗罗大陆，到了这什么全大陆高级魂师精英大赛上，他闺女被人家一枪扫飞出去，嘴角带血地站在台上，连个过来扶她的人都没有。霍雨浩那小子倒是想过来，腿脚不方便，轮椅卡在台边过不去，急得脸都白了。贝贝喊了认输，但小七那性子，唐三比谁都清楚，她根本不想认。

她不想输。

唐三懂，他闺女随他，骨子里就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破了还要把墙拆了继续走。

可那是他闺女。

他看着水镜里小七一个人往台下走，背影有点单薄，肩膀绷得紧紧的，手指攥成了拳头。那一刻唐三脑子里什么海神荣辱、什么神界规矩、什么不方便插手下界事务，全都滚蛋了。

他就一个念头。

——我得去。

于是他跟毁灭之神说，要给黄金古树浇水。

毁灭之神问他，神界哪来的黄金古树。

唐三笑笑没说话，转身就走了。脚步快得连海神袍角都带起了一阵风。

他换了一身青衫，掩了面容，从神界裂隙里一步跨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等下见到闺女，第一句该说什么。是问她疼不疼，还是问她怎么回事。

结果真到了跟前，看到小七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唐三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小七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然后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全涌上来了。她嘴角抿着，鼻头有点红，憋了半天只喊了一声“爸爸”，那声音又软又哑，跟小时候摔了跟头跑来找他撒娇一个调调。

唐三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手指擦过她嘴角的血迹，淡蓝色的光晕裹过去给她疗伤。他干这个干了多少年了，动作熟练得很，指尖的温度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小七靠过来的时候，他身上那种属于海神的温和气息就漫出去，把她整个人裹住，像盖了层暖乎乎的毯子。

“疼不疼？”唐三低声问。

小七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闷声闷气地说：“我不高兴。”

唐三就笑了。

他转头看了一圈周围那些人。不破斗罗郑战已经亮出了九个魂环，面色铁青地瞪着他。日月帝国的皇帝坐在主席台上，脸黑得像锅底。那个圣灵教的钟离乌站起来，一身阴气往外冒，黑袍鼓鼓囊囊的。

旁边还有人在喊“狂妄”“放肆”，乱七八糟的。

唐三没搭理。

他只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赛场的人都听清了。

“这比赛，”他说，“我闺女不打了。”

有人骂他是藏头露尾的货色。

唐三这回真笑了。

他回头看了那方向一眼，眼神平平的，嘴角还带着刚才揉小七脑袋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点温柔。但就是那么一眼，骂人的那个赌徒突然觉得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座位上翻下去。

唐三没动手。

他甚至都没放威压。

就是看了他一眼。

——他闺女还靠在他胳膊上呢，他不想让小七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

“爸，”小七拽了拽他袖子，“我们走不走？”

唐三低头看她。

小姑娘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内伤也治得七七八八，皮肤又恢复了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委屈，但更多的是安心。1

那种“我爸来了，万事大吉”的安心。

唐三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痛快也没了。

“走，”他说，“回家。”

他牵着小七的手，转身就往赛台外走。步子不快不慢，青衫的袍角轻轻晃着，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似的。

背后一群人瞪着眼睛看他，钟离乌的魂力都提起来了，徐天然的手也抬了一半。

但没人真的动。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牵着小丫头往外走的男人，身上明明一点魂力波动都没有，可谁都觉得，只要自己往前迈一步，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唐门那边，霍雨浩撑着轮椅扶手往前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喊出来。他看着小七被那个青衫男人牵着，背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微微侧着身，正好把小七整个人挡在里侧，像怕她被风吹着似的。

贝贝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低声说：“那是……冬儿师妹的父亲？”

霍雨浩点头。

他看着那两个人走到赛台边缘，青衫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停了两秒。

霍雨浩觉得那眼神里有点意思，说不太清楚，像是打量，又像是……挑剔？但最后又变成了点别的什么，大概是“行吧，先这样”的意思。

然后青衫男人就带着小七走了。

两个人的身影在赛台边上晃了一下，像被水波荡开似的，就那么不见了。

全场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炸了。

徐天然拍了桌子，钟离乌的阴气差点把主席台顶掀了。不破斗罗郑战原地转了三圈，愣是没想明白对方是怎么走的。观众席上吵成一团，有人喊见了鬼了，有人说那是哪位隐世大能。

唐门这边，霍雨浩还盯着那俩人消失的方向看。

贝贝凑过来，低声问：“你见过冬儿师妹的父亲？”

霍雨浩摇头。

“没见过，”他说，“但冬儿跟我说过，她爸特别宠她。”

他顿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她可能是夸张了。”

贝贝看着他。

霍雨浩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说：“今天见了真人，我才知道，她那话一点水分都没有。”

赛台外面起风了。

唐三牵着小七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山间小路上，小七的蝴蝶翅膀已经收起来了，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一会儿踩踩路边的花，一会儿抬头跟他说什么。唐三听一句应一句，脸上那点在外人面前的清冷早没了，就剩一个普通父亲陪着闺女溜达的散漫劲儿。

“爸，你今天是不是又跟毁灭叔叔吵架了？”

“没吵，就是说了两句。”

“骗人，你每次说‘说了两句’的时候，都是吵得特别凶。”

“……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小七嘿嘿笑，凑过去挽他胳膊。

“爸，我今天打得其实还行吧？就是最后那一下……”

“嗯，还行。”

“真的？”

“真的。下次换个地方打，爸陪你。”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唐三低头看她一眼，小姑娘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早没了刚才在赛台上那副委屈样子。

他伸手，把她鬓角一根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去。

动作轻轻的。

像小时候给她扎辫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