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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他好像真的在害羞

藕饼同人文小说

天庭议事殿的晨钟敲了三响,各路仙家鱼贯而入。

哪吒今日轮值,来得最早。他抱着手臂靠在蟠龙柱上,赤红眼瞳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昨夜南天门闹了场乱子,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族想闯关,被他亲手收拾了,折腾到寅时才回府。

正打着哈欠,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从殿门进来。

敖丙今日换了新袍子,衣襟上绣着暗纹的云水图,发冠也换了一顶——是前些日子南海进贡的明珠冠,衬得他那张本就清俊的脸更添三分矜贵。

哪吒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敖丙看了三息,然后极其刻意地把视线转向别处。

敖丙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朝哪吒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恰好是哪吒对面。

两个人隔着议事殿的中轴线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自从上回元宵宴那档子事之后,他们已经整整七天没说话了。这在八百年宿敌生涯中不算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以前不说话是因为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哟,两位来这么早?”

东华帝君摇着拂尘踏进殿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身后跟着的南极仙翁捋着胡子,老花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哪吒冷哼一声:“帝君今日倒是勤快。”

“那是自然。”东华帝君不紧不慢地走到他旁边站定,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昨天又把武德星君揍了?就因为人家问了一句你和华盖星君是不是真的……”

“闭嘴。”哪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东华帝君笑容不减,拂尘一甩,识趣地换了话题。

玉帝上朝,照例先议正事。今日的议题是下界妖魔作乱,需要派人去平乱。

“臣愿往。”哪吒出列,抱拳道。

玉帝捋着胡须,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仙:“此去凶险,需得两人同往,互相照应。众卿可有人选?”

话音刚落,至少有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敖丙。

敖丙脸上笑容不变,袖子底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玉帝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众人的暗示,正色道:“华盖星君,你法力高强,又精通水系术法,可愿与中坛元帅同行?”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神仙都竖起了耳朵。

敖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臣遵旨。”

从头到尾没看哪吒一眼。

哪吒也没看他,只是抱在胸前的双臂收紧了三分,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下朝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议事殿。

哪吒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风火轮在脚下嗡嗡作响,混天绫在身后飘得笔直。敖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到南天门前,哪吒终于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明日卯时,此处会合。”

“好。”敖丙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

“别拖我后腿。”哪吒又说。

“元帅才是。”敖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听说您昨夜累着了,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可别在战场上打瞌睡。”

哪吒猛地转过身,赤红眼瞳里燃着一簇火:“你打听我?”

敖丙眨了眨眼,那张温和的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他方才那句话确实是脱口而出,此刻被哪吒盯着,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南天门闹出那么大动静,整个天庭都知道。”敖丙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并不需要刻意打听。”

哪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欠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哦。”他拖长了声音,“那华盖星君还挺关心我。”

说完转身就走,风火轮呼啸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留下敖丙一个人站在南天门前,面上笑容依旧,耳尖却悄悄红了。

守在门口的天兵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日卯时,两人准时在南天门前会合。

哪吒今日换了一身轻甲,乾坤圈斜挎在腰间,火尖枪背在身后,整个人精神得很,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疲惫。敖丙依旧是那身天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几颗东海的夜明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同时掐诀御风,往凡间飞去。

下界作乱的是个修炼了三千年的蛇妖,盘踞在青城山一带,吞吃来往行人,已经害了数十条性命。哪吒对这种妖魔向来不留情面,落地之后二话不说,火尖枪一挺,直接杀进了妖洞。

敖丙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将两侧扑上来的小妖尽数斩灭。

两人配合默契得惊人——哪吒在前头横冲直撞,火尖枪所过之处妖邪辟易;敖丙在后方压阵,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将漏网之鱼一一绞杀。一个刚猛霸道,一个绵密阴柔,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

三千年的蛇妖确实有几分道行,化出原形之后足有十丈之长,蛇尾一扫便将半座山壁击得粉碎。哪吒闪身避过,火尖枪刺向蛇妖七寸,却被一层妖力凝成的鳞甲挡了回来。

“小心!”敖丙低喝一声,长剑一引,一道水幕凭空升起,将蛇妖喷出的毒液尽数挡下。

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谢了。”

敖丙愣了一瞬——八百年了,这是哪吒第一次对他说“谢”字。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蛇妖的尾巴从侧面横扫过来。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敖丙的腰,带着他腾空而起,堪堪避过那一击。

敖丙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全是火焰和硝烟的气息。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哪吒的衣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发什么呆!”哪吒松开他,语气凶得很,但耳根又红了,“打仗呢,专心点!”

敖丙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长剑:“知道了。”

两人联手,半个时辰后终于将那蛇妖斩于剑下。哪吒的火尖枪钉穿了蛇妖的七寸,敖丙的剑光削下了蛇妖的头颅,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斗结束后,两人站在狼藉的妖洞中,都有些喘。

哪吒收了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侧头去看敖丙。敖丙的天青色长袍上沾了几点妖血,发冠也有些歪了,却依然站得笔直,正在用一块帕子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察觉到哪吒的目光,敖丙抬起头:“怎么?”

“没怎么。”哪吒移开视线,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回去吧。”

回天庭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提方才那个短暂的拥抱。

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又回来了——比来时更浓,更沉,像夏日雷雨前的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进了南天门,迎面碰上值日的武德星君。这位老兄前两天刚被哪吒揍过,脸上还带着淤青,看见两人并肩走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们……一起回来的?”武德星君的声音都劈了。

“废话。”哪吒翻了个白眼,“玉帝派的差事,不一起回来难道分开回来?”

武德星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敖丙袖口上的一道裂口上——那是被小妖抓破的。他又看了看哪吒战甲上几处水痕,那是敖丙的水幕溅上去的。

“明白了。”武德星君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说,然后飞快地溜了。

哪吒和敖丙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

“他明白什么了?”哪吒问。

敖丙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敖丙的预感很准。

当天下午,一条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庭——中坛元帅和华盖星君在凡间并肩作战,大战三百回合后把蛇妖斩了,然后手牵着手回来的。

“我没牵他的手!”哪吒一脚踢翻了自家院子里的石桌。

前来报信的雷震子躲得飞快,跳到墙头上说:“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还有人说你们在妖洞里抱在一起了。”

哪吒的脸腾地红了——但他绝不承认那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那是打仗!我不拉他一把他就被蛇妖拍死了!那是救人!救人懂不懂?!”

“懂懂懂。”雷震子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

与此同时,华盖星君的府邸里,敖丙正在泡茶。他动作优雅,行云流水,面上笑容依旧温和——如果忽略他捏碎的那个茶盏的话。

“星君,”身边的仙童小心翼翼地问,“外面那些传言……”

“不用理会。”敖丙温声说,拿过一个新的茶盏继续泡茶,“清者自清。”

仙童看看他面前的茶盘,欲言又止——星君您已经把茶水倒在茶盘外面三回了。

夜幕降临,天庭的星辰开始闪烁。

敖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书,半个时辰没翻一页。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哪吒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腾空而起,那一瞬间的力道和温度,还有那句“谢了”。

他烦躁地合上书,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星河流淌,万年如一日。他在这天庭待了八百年,看惯了这片星空,今夜却觉得格外刺眼。

就因为那家伙一句“谢了”?就因为那家伙在战场上拉了他一把?

敖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对。不是因为那些。是因为更早之前——元宵宴上那个荒唐的吻。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变了,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八百年来,他和哪吒之间的针锋相对是他最熟悉的节奏,像一个跳了八百年的舞,每一步都踩在预定的位置上。可现在,舞步乱了,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踩。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踩回原来的位置。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敖丙睁开眼,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神色:“进来。”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人。

哪吒一身便装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坛酒,赤红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脸上带着一种敖丙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张扬,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别扭到极点的认真。

“睡不着。”哪吒说,把酒坛往前一递,“喝一杯?”

敖丙看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哪吒踏进门的那一刻,敖丙忽然有种清晰的预感——今晚过后,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让他意外的是,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