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藕饼】龙王嫁子7

玉帝那声“容后再议”像一层冰壳，暂时封住了沸腾的油锅，却封不住底下翻滚的烈焰与滋滋作响的危险。

旨意传下，南天门外震天的龙吟与兵戈交击声暂歇，但那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与怨愤，却顺着洞开的天门，弥漫进凌霄宝殿的每一寸空间。

四海龙王踏入殿内时，满殿仙神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少许，让出一条通道。

并非敬畏，而是一种面对巨大悲痛与愤怒时本能的避让。

为首的东海龙王敖广，未着朝服冕旔，只一身玄黑衮龙战袍，面色沉郁如暴风雨前的海面，眼底是万年寒冰都冻不灭的血丝与恨火。

西、南、北三海龙王紧随其后，面色亦是凝重，看向殿中那抹刺眼白衣时，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沉痛。

敖广的目光，先是死死钉在哪吒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刮骨钢刀的寒意与雷霆万钧的重量。

哪吒挺直脊背，半步不退，眼神平静地回视，只是握着敖丙的手，下意识又紧了一分。

然后，敖广的视线，终于移到了哪吒身侧那个安静得近乎虚无的白影身上。

只一眼。

这位统治东海万载、历经封神杀劫都未曾失态的龙王，身躯猛地一晃，如遭重击！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到令人心碎的脸，盯着那空茫的淡金色眼瞳，盯着那微微起伏的、属于龙族却又似是而非的气息……

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破碎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哽咽，随即被他强行吞下，化作更加狂暴的怒涛，在眼中翻涌。

“丙…儿？”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向前踉跄一步，似乎想伸手去触碰，却又在指尖即将触及那素白袍袖时，猛地僵住，像被无形的火焰灼伤。

敖丙似乎听到了呼唤，空茫的眼珠极慢地转向敖广的方向。

他看着眼前这张威严又布满痛楚的龙脸，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淡金的瞳仁里雾气搅动，仿佛在努力辨认什么，却终究只是徒劳。

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转开，落回前方虚无的一点。

这个细微的、无意识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敖广如被冰锥刺穿心脏，连退两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李——哪——吒——！”敖广的怒吼终于冲破压抑，龙吟震殿，带着滔天的悲愤与绝望，“你对我儿做了什么？！你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这空壳！这傀儡！你还敢提什么婚娶？！你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我龙族！朕今日…今日拼着四海基业不要，也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雪恨！”

狂暴的龙威再无顾忌，轰然爆发，青色龙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整座凌霄殿都在微微震颤！

四海龙王气息相连，威势更增，逼得近处几位文职仙官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敖广！”哪吒踏前一步，将敖丙隐隐护在身后，声音同样冰冷，却异常清晰，字字如钉，凿入满殿惊涛骇浪之中，

“你看清楚！他是敖丙！是你儿子敖丙的残魂重聚！不是空壳，更非傀儡！你口口声声为他报仇，可曾问过他愿不愿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曾问过他如今归来，是愿回那冰冷东海，做你永远沉睡的‘爱子’，还是…另有他想？”

“强词夺理！”南海龙王敖钦厉声喝道，“魂魄重聚？笑话！三界谁不知魂飞魄散乃绝路！

纵有逆天手段，聚回些微残念，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哪吒，你以邪术亵渎亡者，更行此悖伦逆天之事，天地不容！”

“是否邪术，是否悖伦，非你一言可断！”哪吒寸步不让，眼中金红焰光隐隐跳动，“太乙师尊亲自出手，以无上玄法，佐以定魂珠、九幽还魂草、天河星髓等至宝，方才重塑其魂！至于‘悖伦’…”

他忽然抬手，指向自己，又指向身侧依旧茫然的敖丙，“我与他，因果早定！杀身之仇是因果，抽筋之恨是因果，如今我救他回来，亦是因果！这因果线，天地为证，岂是尔等一句‘悖伦’就能斩断？！”

话音未落，哪吒周身清光大盛，莲花化身澄澈无垢的本源气息散发开来。

与此同时，他身侧一直安静不语的敖丙，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那空茫的眼底，竟也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淡金光芒！

并非清醒的神采，而是一种源自魂魄本能的共鸣！

两人之间，并无实质的光线连接，但在场道行高深者，如姜子牙、杨戬，乃至御座上的玉帝，都隐约“看”到，那冥冥之中，无数纷繁复杂、纠缠如乱麻的因果丝线，将他们紧紧缚在一起！

那丝线里，有血腥暴戾的黑红，有冰冷死寂的灰白，亦有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淡金与莲青，彼此绞缠，难分难解，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爱恨恩仇，成为一种近乎“共生”般的、极其罕见且牢固的魂魄羁绊！

这景象虽只一瞬，却足以震撼所有仙神！

因果之道，玄奥莫测，如此清晰强烈、几乎化为实质显现的因果纠缠，便是他们也极少见到！

尤其这纠缠的双方，竟是曾有杀身之仇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