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望月岛上海沙狂

第三章 望月岛上海沙狂

破庙的篝火燃了整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李莲花率先醒了。他望着庙外沾着露水的野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坎”字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醒了？”笛飞声不知何时已站在庙门口，玄衣被晨露打湿了边角，“苏眉说，去望月岛需从东边的‘望渔村’乘船，那里有海沙派的眼线，得小心行事。”

李莲花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后背的伤口虽仍有些滞涩，却已无大碍：“海沙派在海上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硬闯肯定不行。”他看向方多病，“你那身行头得换换，别让人一眼看出是四顾门的公子。”

方多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锦缎腰带，撇撇嘴：“换就换，谁怕谁。”

苏眉从包袱里拿出三套粗布衣衫：“这是我提前备的，换上吧。”她将一套灰布短打扔给方多病，“尤其你，少说话，装成个木讷的随从就行。”

方多病接过衣衫，嘟囔道：“凭什么我当随从？”

“凭你最显眼。”李莲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换上了青色布衣，瞬间从闲散郎中变成了个普通的行脚商人。

四人收拾妥当，朝着望渔村出发。一路晓行夜宿，避开了几波追踪的江湖人——有血手堂的余孽，也有青云观的道士，显然那枚“坎”字钥匙的诱惑，足以让他们穷追不舍。

五日后，望渔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天尽头。这是个依海而建的小渔村，码头停靠着数十艘渔船，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鱼腥味。

“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打探下消息。”李莲花道。

村口的“老船长客栈”看着最不起眼，四人便走了进去。客栈老板是个瘸腿的老汉，脸上刻满了风霜，见四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四间上房。”李莲花放下一块碎银。

老汉瞥了眼碎银，慢悠悠地拿出四把钥匙：“二楼最里面四间。”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在苏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最近海上不太平，夜里别出去瞎逛。”

“多谢提醒。”李莲花接过钥匙，带着三人上了楼。

房间简陋却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码头的景象。李莲花趴在窗沿上，看着码头上穿梭的渔民，突然指着一个正在补网的壮汉：“那人腰间的令牌，是海沙派的标记。”

方多病凑过来一看，果然见壮汉腰间挂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个“沙”字：“这村子里有多少海沙派的人？”

“至少一半。”苏眉道，“海沙派控制着附近的海域，渔民出海都得给他们交‘过路费’，稍有不从就会被沉海。”

笛飞声靠着墙，把玩着吻颈弯刀：“今晚动手？”

“不急。”李莲花摇头，“我们得先弄清楚第二把钥匙的具体位置。苏姑娘，你知道钥匙在望月岛的什么地方吗？”

“传闻藏在岛上的‘听潮阁’。”苏眉道，“那是海沙派历代教主的闭关之地，守卫森严。”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四人走到窗边，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汉子冲进客栈，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正是海沙派在望渔村的头目“独眼鲨”。

“老东西，这个月的孝敬呢？”独眼鲨一脚踹翻了客栈的桌子，酒坛碎了一地。

瘸腿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钱袋：“鲨爷，这是这个月的，您点点。”

独眼鲨接过钱袋掂量了下，狠狠砸在老汉脸上：“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他目光扫过客栈，突然看到楼梯口的四人，眼睛一亮，“这几个是新来的？”

老汉连忙道：“是路过的客人。”

“路过的？”独眼鲨冷笑一声，带着手下走上楼，“我看是来捣乱的吧？”他走到李莲花面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小子，哪来的？”

李莲花拱手笑道：“在下是做药材生意的，路过贵地，想找艘船去望月岛探亲。”

“望月岛？”独眼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他突然伸手去抓李莲花的衣领，“我看你们是血手堂的奸细！”

李莲花侧身避开，笑容不变：“鲨爷误会了，我们真是良民。”

“是不是良民，搜身便知！”独眼鲨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笛飞声眼神一冷，正要动手，却被李莲花按住。李莲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独眼鲨：“鲨爷，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上好的‘凝神香’，能安神助眠。”

独眼鲨接过瓷瓶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脸色稍缓：“算你识相。”他将瓷瓶揣进怀里，“想去望月岛也可以，明早卯时到码头，找‘黑风号’的船长，报我的名字。”

“多谢鲨爷。”李莲花笑道。

独眼鲨哼了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方多病看着他们的背影，怒道：“这海沙派也太嚣张了！”

“嚣张才有鬼。”李莲花眼神凝重，“独眼鲨看似粗鲁，实则心思缜密。他收了我的好处，却没真的相信我们，明早的船，怕是鸿门宴。”

“那我们还去吗？”方多病道。

“去。”李莲花道，“这是我们登上望月岛的唯一机会。”

次日卯时，码头寒风凛冽。黑风号是一艘中型海船，船身漆黑，船头雕刻着一头鲨鱼，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四人登上船时，船员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船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三角眼，看人时像条毒蛇。

“是你们要去望月岛？”船长阴恻恻地笑了笑。

“正是。”李莲花道。

“开船！”船长一声令下，黑风号缓缓驶离码头。

船行至半途，海面突然起了风浪，天空阴云密布。船长突然从船舱里拿出一把弯刀，冷笑道：“小子们，到地方了，下去陪龙王吧！”

船员们也纷纷拿出兵器，围了上来。

“果然有问题。”方多病拔剑出鞘。

笛飞声吻颈弯刀已然在手，刀光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芒：“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船长狞笑一声：“给我宰了他们！”

船员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在甲板上交织。这些船员看似是渔民，实则都是海沙派的好手，招式狠辣，配合默契。

李莲花身形飘忽，指尖点向船员的穴位，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让对方兵器脱手。苏眉的剑法灵动，如同海浪般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方多病虽经验不足，却胜在勇猛，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最耀眼的还是笛飞声。他一人面对数名高手，吻颈弯刀如入无人之境，刀气纵横间，已有数人惨叫着落入海中。

船长见状，亲自上前迎战笛飞声，弯刀带着海风的呼啸，招招致命。笛飞声不闪不避，刀势更猛，两人的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船板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铛”的一声，船长的弯刀被震飞，笛飞声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望月岛上的听潮阁，怎么才能进去？”笛飞声沉声道。

船长脸色惨白，颤声道：“听潮阁……只有教主的信物才能进……”

“信物是什么？”李莲花问道。

“是……是一枚‘海珠’，在少教主手里……”

“少教主是谁？”

“是教主的独子，赵浪……”

笛飞声手腕一用力，船长便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现在怎么办？”方多病看着茫茫大海。

李莲花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望月岛，笑道：“凉拌。先登岛再说。”

黑风号在风浪中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望月岛。岛上怪石嶙峋，树木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气息。码头旁站着十几个守卫，看到黑风号靠岸，立刻围了上来。

“是鲨爷的船？”为首的守卫喊道。

李莲花从船舱里探出头：“正是，鲨爷让我们来给少教主送东西。”

守卫们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却没发现异常，便让开了路。

四人上了岛，按照船长的交代，朝着岛中央的山寨走去。海沙派的山寨建在一处悬崖上，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易守难攻。

“这地方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方多病咋舌道。

“越难进，越说明里面有猫腻。”李莲花道，“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骑士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疾驰而来。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腰间挂着一枚硕大的珍珠，想必就是少教主赵浪。

“让开让开！少教主来了！”骑士们呵斥着路边的守卫。

赵浪勒住马，目光扫过李莲花四人，眉头一皱：“你们是谁？”

“我们是望渔村来的，给少教主送些新鲜的海货。”李莲花笑道，同时悄悄对苏眉使了个眼色。

苏眉会意，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只鲜活的龙虾：“少教主请看，这是今早刚捕捞的，特意给您送来。”

赵浪的目光落在苏眉脸上，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苏眉。”苏眉低下头，声音柔弱。

“抬起头来。”赵浪笑道。

苏眉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很快被娇羞取代。赵浪看得魂不守舍，笑道：“不错不错，这海货我收了。你们跟我回寨里，本少教主重重有赏。”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进去了。

跟着赵浪进了山寨，李莲花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寨墙高达三丈，都是用巨石砌成，四角设有瞭望塔，巡逻的守卫络绎不绝。寨中央是一座大殿，殿前广场上，几十个教徒正在练功，呼喝声震天。

“少教主，这几个人是……”一个长老模样的人走过来，警惕地看着李莲花四人。

“是送海货的，顺便给我带来个美人。”赵浪拍了拍苏眉的肩膀，苏眉身体一僵，却没敢反抗。

长老眉头紧锁：“少教主，最近岛上不太平，还是小心为妙。”

“怕什么？有本少教主在，谁敢闹事？”赵浪不耐烦地挥挥手，“张长老，你去忙吧，我带他们去客房。”

长老无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赵浪将四人带到一间客房，笑道：“你们先在这歇着，晚上我来请你们喝酒。”他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苏眉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赵浪，色迷心窍。”方多病低声道。

“正好，我们可以利用他。”李莲花道，“苏姑娘，晚上就看你的了。”

苏眉点头：“放心，我会想办法拿到海珠。”

夜幕降临，山寨里燃起了火把，空气中飘来酒香和肉香。赵浪果然派人来请四人去大殿赴宴。

大殿里灯火通明，赵浪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几个美女，正在嬉笑打闹。看到苏眉进来，他立刻推开身边的美女，笑道：“苏姑娘，快来坐。”

苏眉走到他身边坐下，巧笑倩兮：“少教主，小女子敬您一杯。”

赵浪一饮而尽，色眯眯地看着苏眉：“苏姑娘不仅人美，酒量也不错。”

李莲花和方多病、笛飞声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四周。大殿里的教徒们都喝得酩酊大醉，不少人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少教主，您腰间的海珠真漂亮，能让小女子看看吗？”苏眉突然指着赵浪腰间的珍珠，柔声问道。

赵浪笑道：“当然可以。”他解下海珠，递给苏眉，“这可是稀世珍宝，在夜里会发光呢。”

苏眉接过海珠，假装欣赏，手指悄悄在上面摸索着，突然将海珠藏进袖中，同时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抵在赵浪的脖子上：“别动！”

赵浪吓了一跳，酒意全无：“你……你要干什么？”

大殿里的教徒们也被惊动，纷纷拔刀相向。

“李莲花，快走！”苏眉大喊。

李莲花三人立刻起身，朝着大殿后门冲去。笛飞声一刀劈开后门的锁链，四人迅速冲出大殿。

“抓住他们！”赵浪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无数教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往悬崖那边走！”李莲花大喊，他记得白天看到悬崖边有一条小路。

四人且战且退，朝着悬崖方向冲去。苏眉手中的匕首紧紧抵着赵浪的脖子，教徒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

“放他们走！”苏眉厉声道，“否则我杀了他！”

赵浪吓得魂飞魄散：“快放他们走！快放他们走！”

教徒们犹豫着让开一条通路，四人趁机冲到悬崖边。悬崖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夜色中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苏眉，跳！”李莲花大喊，同时纵身跃下悬崖。

笛飞声、方多病也紧随其后。苏眉看了眼身后的教徒，狠狠将赵浪推开，也跳下了悬崖。

赵浪摔倒在地，看着四人消失在夜色中，气得浑身发抖：“给我射！用箭射！”

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悬崖下，却都被海浪吞没。

李莲花四人落入冰冷的海水里，奋力向远处游去。不知游了多久，才看到一艘渔船，正是之前在破庙遇到的瘸腿老汉。

“快上来！”老汉将渔网扔给他们。

四人爬上渔船，都累得瘫倒在地。

“老汉，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莲花诧异道。

老汉叹了口气：“我儿子，就是被海沙派害死的。我一直在等机会报仇。”他看着苏眉手中的海珠，“你们拿到第二把钥匙了？”

苏眉拿出海珠，只见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上面刻着一个“离”字，对应着八卦中的离卦。

“拿到了。”李莲花笑道，“多谢老汉相救。”

“谢什么，都是为了对付海沙派。”老汉撑起船帆，“我送你们回望渔村。”

渔船在夜色中缓缓驶离望月岛，李莲花望着远处山寨的火光，突然笑道：“两把钥匙了，还差最后一把。”

笛飞声靠在船舷上，望着漫天繁星：“最后一把，在哪？”

“羊皮纸上说，在‘落霞谷’。”李莲花道，“那里，据说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海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苏眉握紧手中的海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离杀血手堂堂主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方多病则望着月光下的海面，第一次觉得，江湖冒险虽然危险，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而李莲花，指尖轻轻敲击着船板，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三把钥匙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而那个神秘的组织，也绝不仅仅是血手堂那么简单。

落霞谷，会是终点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江湖风波，已经彻底将他卷入其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