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海榴花开得正艳,如火如荼地缀满枝头。
庾翊跟在沈玦身后半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路边的糖人摊子上瞟。琥珀色的糖浆在老师傅手里转着圈,眨眼间就变成只展翅的凤凰。
“翊儿想吃吗?”沈玦突然停下脚步。
庾翊慌忙摇头,却听见沈玦已经对摊主道:
“要两个,一个凤凰,一个...”
他转头看向庚翊,“翊儿想要什么形状的?”
“兔子。”庾翊小声说。
糖人甜得发腻,庾翊却舍不得吃完。回到马车上,他还举着那半只糖兔对着阳光看。沈玦忽然伸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糖渍:“都沾到脸上了。”
指尖的温度比糖还烫,庾翊耳尖发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这是沈玦给他新买的皮靴,踩在车辕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哥哥。”他犹豫着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玦正在看书,闻言抬起眼脸。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眼如墨玉般温润:
“因为翊儿是我的弟弟。”
沈玦望着庾翊的蓝色眼睛,笑着道。
庾翊对于突如其来的美好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起今早偷听到的闲话
——沈府的下人们说,大公子对他好,不过是一时兴起养个玩意儿。
“如果...”
他声音发颤,“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
话未说完,马车猛地颠簸。庾翊向前栽去,被沈玦一把揽住肩膀。那本《赵宫造图鉴》掉在地上,哗啦啦翻到某一页
——一位戴金步摇的宫装美人,眉间一点朱砂,眼尾微微上挑。
庾翊怔住了。画中人的眼睛,和他一样是蓝色的。
沈玦迅速合上书册,却听庾翊轻声道:“她是谁?”
“前朝沅妃。”沈玦顿了顿,
“据说她来自西域,擅调香,最爱棠棣花。”
***
回府时已是日暮。
庾翊抱着新买的几册书往西院走,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啜泣声。一个小丫鬟蹲在暗处,胳膊上满是淤青。
“怎么回事?”庾翊蹲下身。
丫鬟惊恐地抬头,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
“庾少爷...是郑家送来的人,说奴婢偷了小姐的簪子...”
庾翊盯着那些伤痕顿了片刻,随后从身上掏出些银子:“去找大夫。”
银子是沈玦早上塞给他的。
夜里庾翊翻来覆去睡不着。三更时分,他轻手轻脚来到院中,却见书房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到沈玦正在案前写着什么,烛火将他侧影拉得很长。
庾翊正想离开,忽听“啪”的一声——沈玦失手打翻了砚台,墨汁泼在袖口。他罕见地失了从容,一把扯开衣襟。月光下,后颈那道疤红得刺目。
那分明是烙铁留下的痕迹。
庾翊倒退两步,踩断一根树枝。沈玦猛地抬头:
“谁在那里?!”
“是我。”庾翊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沈玦匆忙掩住的衣领上,
“哥哥怎么还没睡?'
沈玦神色已恢复如常:“处理些账目。”他注意到庾翊赤着脚,皱眉道,
“翊儿,下次记得穿鞋再出来,夜里凉。”
书案上摊着本旧册子,庾翊警见“建安”“兵变”几个字。沈玦合上册子,转而从抽屉取出个锦盒:“正好,哥哥有一样东西想给翊儿看。"
盒中是枚白玉佩,雕着繁复的凤凰纹。沈玦将它放在庾翊掌心:“前朝皇室的信物,我在古董铺偶然所得。”
玉佩触手生温,凤凰眼睛嵌着两颗蓝宝石。
“哥哥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庾翊问道,心里冒出些没来由的不安。
“觉得你会喜欢。“沈玦轻描淡写地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后颈。
翌日庾翊起得很早。他溜进藏书阁,在积灰的架子上找到一本名为《建和纪事》的书。翻开泛黄的纸页,一段记载让他浑身发冷:
"建元三年冬,沅妃诞双子。帝疑其血脉,赐鸩酒。侍女抱幼子出逃,途中遇截,长子为沈将军所救...”
书页在这里被撕去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