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门口的对峙与耳机里的声
走到家门口时,周延的脚步顿住了。
苏芮果然站在门垫旁,背对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牛皮笔记本。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气,甚至挤出一个极浅的笑:“你回来了。”
她的眼镜片反射着楼道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周延盯着她手里的笔记本,突然想起陈野扔给他的那张纸——“伪造林薇的字迹写情书”,胃里一阵翻涌。
“我妈可能不在家。”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钥匙。
“阿姨给我发消息了,她今晚加班。”苏芮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她说让我好好‘监督’你写作业。”
“监督”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周延的耳朵。他侧身想开门,苏芮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周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野说的那些,你别信。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变好。”
“让我变好,需要写那些东西?”周延甩开她的手,声音冷了下来,“需要计划怎么害林薇?需要记我的日程表?”
苏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怀里的笔记本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刚好翻开到某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周延的侧脸照片,角度像是从教室后排偷拍的,照片边缘用红笔写着:“距离太近,会被发现。”
周延的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单元楼门口。紧接着,是陈野的喊声:“周延!你下来!”
苏芮的身体猛地绷紧,像只被激怒的猫,死死盯着楼梯口:“她还敢来?”
“你先回去吧。”周延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塞回她怀里,“补习的事以后再说。”
“不行!”苏芮突然提高声音,眼眶红了,“我不能走!我走了,她就会把你带坏的!”
她的声音引来了邻居的开门声,二楼的张阿姨探出头:“小延,这是怎么了?吵架呢?”
“没事阿姨,同学来问我题。”周延赶紧打圆场,推着苏芮往楼梯口走,“我送你下去。”
苏芮还在挣扎,嘴里念叨着“不能让她得逞”,可被周延半推半拽着,还是下了楼。
陈野靠在摩托车上,见他们下来,挑了挑眉:“聊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延把苏芮护在身后,虽然对苏芮的行为感到不适,但也不想看她被陈野欺负。
“不干什么。”陈野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周延,“给你的。”
是个小巧的银色打火机,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野”字。周延愣住了:“我不抽烟。”
“不是让你抽烟的。”陈野嗤笑一声,眼神扫过苏芮,“是让你知道,有些人惹不起,但我能帮你挡着。”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能对付苏芮,甚至对付林薇。
“不需要。”周延把打火机塞回她手里,“你们都别来烦我。”
“周延!”苏芮突然从他身后站出来,对着陈野喊道,“你不就是想抢他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他是我的——”
“你的?”陈野往前走了两步,个子比苏芮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问问他,愿意跟你这种整天记笔记的疯子待在一起吗?”
“我不是疯子!”苏芮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摔,“我只是想让他好!我只是……只是不能失去他!”
笔记本散开,里面的纸页掉了一地。周延低头看去,上面除了日程表和计划,还有很多他的照片——课间趴在桌上睡觉的,体育课上投篮的,甚至还有一张是他放学回家时的背影,拍得很远,却能清晰地认出是他。
最底下的一张纸飘到周延脚边,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被反复涂描过,墨迹很深:
“他今天对我笑了,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周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吵够了吗?”
周延抬头,看到夏棠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还戴着那副旧耳机,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里拿着个旧铁盒,正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你谁啊?”陈野皱眉看着她,语气不善。
夏棠没理她,只是抬眼看向周延,眼神很淡:“你家楼道里有监控,再吵下去,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你们在争一个男生。”
苏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蹲下去捡地上的纸页。陈野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戳穿。
夏棠走到周延面前,把手里的铁盒递给他:“给你的。”
铁盒是旧的,锈迹斑斑,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第7个”。周延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夏棠的字迹,很潦草:
“她们怕‘破碎’。无论是物品,还是你。”
周延猛地想起那天在天台,夏棠用美工刀划伤自己时,陈野露出的恐惧表情。
“你什么意思?”他抬头想问,夏棠却已经转身往小区外走,耳机线在身后轻轻晃动。
“喂!”周延喊了一声。
夏棠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抬手把耳机摘了一只,露出半张侧脸:“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说完,她把耳机戴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芮已经捡完了纸页,低着头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陈野靠在摩托车上,没再说话,只是车把上的蓝色小熊玩偶还在晃。
周延握紧手里的铁盒,突然觉得很累。他走上楼,打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苏芮还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他家的窗户,手里紧紧抱着笔记本。陈野的摩托车也没走,车灯亮着,像两只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夏棠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锁门。】
周延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铁盒从手里滑落,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看着空荡的客厅,突然觉得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也变得陌生起来。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延仿佛能听到苏芮的呼吸声,听到陈野摩托车的怠速声,甚至能听到夏棠耳机里,隐约传来的、像是电流干扰的杂音。
这些声音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他困在中间,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