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只印着“开业大吉”的马克杯推过柜台时,指尖差点撞上对面伸来的手。
“商品完好,包装齐全,符合七天无理由退货条件。”她低着头念流程,笔在退货单上划动的动作却顿了顿——这双手的虎口处有颗浅褐色的痣,和记忆里某张十七岁的篮球服照片重合得该死。
抬眼的瞬间,空气像被按下慢放键。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唯独额前有缕碎发没被发胶固定住,垂下来时遮住半只眼睛。是江叙,那个在她高中毕业纪念册里留下“前程似锦,后会无期”的人。
“苏晚?”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少年时沉了两个调,带着点商场中央空调特有的干燥暖意,“真的是你。”
马克杯在柜台上转了半圈,杯沿的金边磕出细响。苏晚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雨天,也是这样一只杯子,被江叙揣在怀里跑过半个操场,送到她手里时还冒着热气,杯身印着她最喜欢的乐队logo。后来那杯子摔碎在毕业典礼的人群里,和他没说出口的告白一起,成了夏天的收尾。
“江先生,”她迅速收回思绪,把退货单推过去,笔尖在“退货原因”那一栏悬了悬,最终写上“款式不符”,“请签字。”
江叙签字时,钢笔在纸上洇开墨痕的速度很慢。苏晚盯着他手腕上的表,秒针咔哒咔哒地跳,像在数他们之间隔着的七年空白。直到他把单子递回来,她才发现退货人姓名那一栏,他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她的——苏晚,连字迹都和当年偷偷塞给她的错题本上一模一样。
“这杯子,”他忽然开口,指腹轻轻敲了敲杯身的“开业大吉”,“是上周开业时,你们商场满赠的赠品?”
苏晚点头,看见他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巧了,这活动是我公司策划的。看来我们的审美,还是没对上。”
柜台后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把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送过来。苏晚捏着退货单的指尖微微发烫,突然意识到这只杯子根本不是顾客退的货,是她自己早上整理仓库时翻出来的旧物,鬼使神差地想找个理由填完今天的业绩单。
而江叙西装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工牌,分明印着“商场运营总监”的头衔——他根本不用亲自来退货窗口。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他鞋尖投下块菱形光斑。苏晚低头数着柜台上的划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那只被退回的马克杯,更早一步暴露了过期却未凉透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