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家大宅的厨房传来一声脆响。
沈昭晞循声过去,只见江砚泠站在一地瓷片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珠正从一道深刻的伤口里涌出来,滴在雪白的瓷砖上,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沈昭晞心一紧,快步上前抓起他的手。
“端杯子。”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拿稳,碎了。手划了一下。”
沈昭晞看着他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看他毫无波澜的脸,气得想笑:“江砚泠!这是‘划了一下’?这需要缝针!”
她拉着他到客厅处理伤口,碘伏擦上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疼?”她没好气地问,手下动作放轻。
“不知道。”他诚实得令人发指,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焦急的脸,“描述不出来。但看你皱眉,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左胸肋骨上方,“会绷紧,不舒服。”
沈昭晞包扎的手一顿,心里又酸又软。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正因为她皱了下眉而感到“不舒服”。
自从他身体开始零星地感知到一些模糊的“痛觉”信号后,他就陷入了一种固执的认知困境。他能接收到神经末梢传来的危险警报(比如流血),却无法理解那种被称为“疼痛”的主观感受究竟是何等滋味。于是,沈昭晞成了他的人形“痛觉字典”。
“这叫‘刺痛’,”她小心地给他的伤口吹气,“像很多小针扎一下。” “烫伤是‘灼痛’,火辣辣的。” “头疼是‘胀痛’,好像要裂开。” “你上次肋骨受伤,那种很深的感觉,是‘钝痛’。”
他学得极其认真,像对待最重要的并购案,甚至试图做笔记,被沈昭晞哭笑不得地阻止了。
这天夜里,沈昭晞被身边人粗重的呼吸声惊醒。打开床头灯,发现江砚泠蜷缩着,额头全是冷汗,一只手死死按在胃部。
“胃疼?”她瞬间清醒。
他咬着牙,眼神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亢奋的困惑:“……这就是‘绞痛’?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你晚上吃了什么?”沈昭晞一边帮他揉着胃,一边回想。
“……听潮给的‘蛋糕’。”他声音有点虚。
沈昭晞跑到厨房,打开垃圾桶,看到了包装纸——那是沈眠星偷偷藏起来、又被江听潮“加工”过的超强芥末巧克力。
她拿着证据回来,又好气又心疼:“江砚泠!女儿给的你就乱吃?你不尝味道的吗?”
“尝了。很冲,很奇怪。”他老实交代,“但她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所以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对他而言,味觉的刺激远不如女儿眼里的期待重要。
沈昭晞看着他苍白着脸却还在分析痛感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她把他搂进怀里,轻轻给他揉着胃:“笨蛋…下次不许这样了。难受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在她怀里渐渐放松下来,胃部的痉挛似乎在她的掌心下慢慢平息。他忽然低声说:“昭晞。”
“嗯?”
“好像……没那么痛了。”他抓住她忙碌的手,贴在自己依然不适的胃部,“你的手在这里,就好很多。”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明悟:“原来‘止痛药’,是这个感觉。”
沈昭晞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她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
“嗯,专属于你的特效药,终身免费,无限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