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着赤金色涅槃真火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只冰冷而颤抖的手指。
滚烫与冰冷。
焚灭与濒死。
朱雀与青龙。
蚀骨渊的恨与血。
焚天殿的怨与伤。
在这一刻,在这涅槃池翻涌的火光映照下,在这温玉髓冰冷的榻边,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
没有毁天灭地的冲突。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涅槃真火,如同初生的溪流,小心翼翼地从东方铁心的指尖流淌而出,顺着南宫问天冰冷的手指皮肤,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渗透进去。
“滋……”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触碰到寒冰。
南宫问天那只无意识勾动的手指猛地一颤!昏迷中的他,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嘶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鬓发!那覆盖在左胸贯穿伤口边缘的幽蓝色玄冰,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爆发出更加刺骨的寒光!丝丝缕缕的暗紫色魔气疯狂扭动,试图吞噬、冻结那缕入侵的涅槃真火!
反噬!
源自北冥正神王临死反扑、融合了蚀心魔气的玄冰神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了最疯狂的反扑!
东方铁心凤眸一凝!眼底深处那缓缓流淌的涅槃神焰骤然升腾!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输入的那缕真火如同投入九幽寒潭的火星,瞬间被那阴毒霸道的玄冰魔气包裹、侵蚀!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侵蚀神魂意念的恶寒,顺着那缕真火的联系,如同跗骨之蛆,狠狠反噬向她的心神!
好阴毒的力量!
好深的怨恨!
她强行压下心神被侵蚀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涅槃神核在气海中疯狂旋转,更加磅礴精纯的涅槃真火从她体内奔涌而出,顺着指尖的链接,悍然灌入南宫问天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焚灭!
“轰——!”
在南宫问天的躯壳之内,一场无声却惨烈到极致的战争轰然爆发!
一方,是赤金色的涅槃洪流!带着焚尽八荒的意志,带着浴火重生的磅礴生机,更带着一丝源自东方铁心血脉深处的、对魔气本能的净化与憎恶!它如同燎原的烈火,所过之处,疯狂灼烧着那些盘踞在南宫问天经脉、骨骼、甚至神魂边缘的暗紫色魔气!每一次灼烧,都伴随着魔气被净化湮灭的“滋滋”声和南宫问天身体无意识的、更加剧烈的痉挛与痛苦嘶吼!
另一方,是幽蓝色的玄冰魔气!它如同最顽固的万年毒瘤,深深扎根在南宫问天的伤口和心脉附近,与他的龙血、他的神力、甚至他的生命本源纠缠不清!它爆发出极致的森寒,疯狂冻结、侵蚀着入侵的涅槃真火!那寒意,不仅能冻结血肉,更能冻结神魂!无数细小的冰晶带着魔气的侵蚀意念,如同最恶毒的虫豸,沿着涅槃真火开辟的路径,反向冲击东方铁心的意志!
拉锯!
吞噬!
净化与反噬!
焚灭与冻结!
东方铁心紧咬着下唇,一丝鲜红的血珠从唇边渗出,瞬间被周身流淌的涅槃真火蒸发。她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恐怖的高温瞬间烤干。维持着指尖的链接,如同在驾驭着一匹随时会失控、反噬自身的洪荒凶兽!每一次涅槃真火的推进,都伴随着南宫问天更剧烈的痛苦和自身神魂被玄冰魔气冲击的眩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千疮百孔的惨状,看到那玄冰魔气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跳动的心脏!
蚀骨渊他冰冷的眼神……此刻他痛苦的挣扎……十年冤屈的恨意……被这惨烈景象搅得支离破碎!心湖的冰层在那汹涌的暗流冲击下,裂痕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带着强烈求生意志的龙力,从南宫问天的心脏深处,极其艰难地涌出!它不再是抵抗东方铁心的涅槃真火,而是……极其笨拙地、试图引导着那狂暴的火焰洪流,避开自身最脆弱的心脉,朝着那些盘踞在伤口核心、最为顽固的玄冰魔气节点——冲击而去!
他在配合她!
在昏迷的痛苦深渊中,他残存的意志,在本能地引导她的力量,去攻击那侵蚀自身的毒瘤!哪怕这个过程,如同用烧红的刀子剜去自己心口的腐肉!
东方铁心的心神猛地一震!
指尖流淌的涅槃真火,在那微弱龙力的引导下,骤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精准!如同得到了地图的军队,不再是无序的焚烧,而是化作无数道锋利无匹的赤金色火针,带着焚灭一切的意志,精准无比地刺向南宫问天伤口深处,那几个最为幽暗、散发着浓郁魔气的玄冰核心!
“噗!噗!噗!”
无声的湮灭在南宫问天体内爆发!
几个最顽固的玄冰魔气节点被赤金火针悍然刺穿!如同戳破了脓包!浓郁的暗紫色魔气混合着被冻结的污血,瞬间从南宫问天左胸的伤口中喷涌而出!那覆盖伤口的幽蓝色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崩解!
“呃啊——!!!” 南宫问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起,又重重砸回玉榻!大量污浊的、带着冰晶和魔气的黑血从伤口喷溅,染红了身下的温玉髓!
剧痛!但也伴随着枷锁被强行撕裂的短暂清明!
就在那玄冰核心被焚灭、魔气被暂时驱散的刹那,南宫问天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在无边的痛苦与黑暗的深渊中,他仿佛抓住了一缕……光?
不,不是光。
是……火。
灼热、滚烫、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是谁?
是谁在焚烧这冻结他灵魂的寒冰?
是谁在用这滚烫的温度……将他从九幽黄泉的边缘……拉回来?
铁……心?
是……她吗?
一个模糊的、带着无尽痛楚和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意识!是了……只有她……只有她的涅槃之火……只有她……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源自蚀骨渊那场以命相搏的惨烈、源自这十年错付却最终被鲜血唤醒的、无法言喻的悸动,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他不再试图引导那狂暴的火焰。
他选择了——彻底的信任!
甚至……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敞开!
他残存的意志,那缕微弱的龙力,不再引导,而是……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一种濒死的脆弱和毫无保留的交付,主动地、微弱地,迎向了那焚灭他体内寒毒的涅槃真火!
东方铁心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变化!
那原本还在本能抵抗她真火的微弱龙力,突然变得无比温顺,无比……脆弱。它不再设防,不再指引,而是如同最柔软的丝绸,轻轻地、近乎依恋地,缠绕上了她输入的、狂暴的涅槃真火!
仿佛在说:烧吧……焚尽这毒……哪怕……连同我一起……
东方铁心浑身剧震!
凤眸深处那永恒流淌的涅槃神焰,在这一刻,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他……在做什么?
他……在信任她?
用生命……信任她这个……他曾经厌弃、伤害了十年的人?
蚀骨渊最后一眼的担忧……焚天殿角落里死寂的眼神……此刻他毫无保留的脆弱与交付……十年冰封的心防,在这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如同被那融合了青龙精血的白金真火狠狠撞击!
“咔嚓!”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道横亘在心湖之上的、名为十年恨意的厚重冰层,终于——彻底崩裂!
汹涌的、复杂的、无法辨明的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是迟来的痛?是被信任的茫然?是看到他为她伤至如此的心悸?还是……一丝连涅槃真火都无法焚尽的、被这滚烫鲜血和脆弱交付所唤醒的……酸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焚灭那玄冰魔气,救他!
必须救他!
“给我——净!”
一声清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焚尽八荒意志的清叱,从东方铁心紧咬的牙关中迸发!
她周身流淌的涅槃真火光芒大盛!眉心那点白金色的火焰印记如同燃烧的烈日!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她刚刚突破的涅槃神核全部力量的赤金色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顺着指尖的链接,毫无保留地灌入南宫问天体内!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阻碍!
那温顺缠绕的微弱龙力,如同最忠诚的引路人,引导着这焚灭的洪流,精准地冲刷过南宫问天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骨骼,每一个被玄冰魔气侵蚀的角落!
“嗤嗤嗤——!!!”
恐怖的净化湮灭之声在南宫问天体内密集响起!如同万千毒蛇在烈焰中哀嚎消融!最后残存的暗紫色魔气被赤金色的火焰洪流彻底包裹、净化、焚成虚无的青烟!那些顽固的玄冰之力,在失去了魔气支撑和南宫问天自身不再抵抗后,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南宫问天身体的痉挛达到了顶点!大股大股污浊的黑血混合着融化的冰水从伤口喷涌而出!他的脸色由死灰般的青紫,迅速褪去那层不祥的阴霾,变得如同失血过多般的惨白,但眉宇间那被痛苦和魔气侵蚀的扭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
“唳——!”
悬浮于火海之上的巨大梧桐神树,仿佛感应到了血脉的呼唤与涅槃的共鸣,再次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清越鸣叫!树冠上,无数片流淌着赤金光芒的梧桐神叶无风自动,洒下亿万点纯粹的生命光雨,如同受到指引般,穿透虚空,精准地没入南宫问天那正在被真火净化的残破身躯!
涅槃池中,最为精纯温和的真火本源之力,也化作丝丝缕缕的赤金暖流,缠绕上东方铁心引导的火焰洪流,一同滋养着那具饱受摧残的龙躯!
焚灭!净化!滋养!重生!
朱雀涅槃真火,青龙不灭龙体,梧桐神树生命精华,涅槃池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在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在信任与交付的基石之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交融!
时间在涅槃池永恒的火光中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丝暗紫色的魔气在南宫问天心脉深处被赤金火焰彻底焚净,当最后一块顽固的玄冰在伤口边缘彻底消融,当梧桐神树的生命光雨和涅槃池的本源暖流彻底融入他新生的血肉……
东方铁心周身那狂暴奔涌的涅槃真火缓缓内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只余下眉心那点白金色的火焰印记和眼底深处缓缓流淌的神焰。她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的赤金色光芒散去,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温热。
她静静地看着玉榻上的人。
南宫问天依旧昏迷着,但气息已然平稳悠长,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紊乱。左胸那恐怖的贯穿伤,虽然依旧狰狞可怖,深可见骨,但边缘的血肉不再是死寂的灰败,而是呈现出一种新生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嫩红,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在残余的温和火元与生命精华滋养下,艰难地蠕动着、愈合着。覆盖其上的不再是幽蓝的玄冰,而是一层由涅槃真火余温形成的、薄薄的赤金色光膜,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死气沉沉。那曾经冰冷锐利、写满厌弃的轮廓,在昏迷的平静中,显露出一种褪去所有伪装的、近乎脆弱的俊美。
东方铁心赤足站在冰冷的温玉髓边,周身流淌的涅槃真火早已内敛,只余下淡淡的赤金辉光。涅槃重生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不息,焚灭一切的意志沉淀在神核深处。可她的心,却如同经历了一场比涅槃更加狂暴的风暴,一片狼藉的废墟上,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无处安放的茫然。
恨吗?
似乎被那滚烫的龙血和毫无保留的交付浇熄了大半。
怨吗?
在亲眼目睹他体内那比自己想象中更深、更惨烈的伤痕后,也变得模糊不清。
那蚀骨渊的债……真的……算得清谁欠谁更多吗?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冰冷手指时的触感,以及引导那焚灭真火时,他微弱龙力缠绕上来的……那一丝依恋般的温顺。
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
“公主……” 炎烬长老虚弱却充满激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和南宫逸一直屏息凝神地守护在侧,此刻看到南宫问天伤势稳定,气息平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看向东方铁心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感激与敬畏。“殿下他……多亏了您!朱雀涅槃真火,果然……”
东方铁心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玉榻上昏迷不醒的南宫问天,看着他胸口那缓慢愈合的、为她挡下的狰狞伤口。
然后,她缓缓转身。
赤足踏在冰冷的温玉髓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涅槃真火在足下凝聚,托起她浴火重生的身躯。墨发如瀑,流淌着淡淡的赤金光华。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句话。身影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无声无息地投入了涅槃池中心,那株巨大的、流淌着永恒火焰的梧桐神树之中。繁茂燃烧的枝叶轻轻摇曳,将她赤色的身影温柔地包裹、隐没。
只留下涅槃池永恒翻涌的赤金火海,和玉榻边那依旧昏迷、胸口覆盖着涅槃光膜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涅槃真火与青龙龙血的、奇异而微温的气息。
恩怨纠缠,血火交织。
蚀骨渊的债,焚天殿的怨,似乎随着北冥雪的湮灭和这场惨烈的疗伤,暂时画下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顿点。
然而,心湖冰层崩裂后汹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