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渊,从来都不是个名字,而是一道神界腹地永不愈合的腐烂创口。这里,连风都是钝的,裹挟着铁锈、焦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刮在脸上,割得人生疼。神界最后也是最惨烈的一场大战,就绞杀在这片名为“渊”的绝地。天空被各种狂暴的神力撕扯,呈现出一种濒死的、污浊的紫红色。巨大的星辰碎片燃烧着,拖着长长的、绝望的尾焰砸向大地,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青龙族的太子,南宫问天,就站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他身上的玄色重甲早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甲片碎裂多处,狰狞的裂口下是翻卷的皮肉,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锐痛。手中紧握的天晶剑,剑身上的龙纹黯淡无光,每一次挥动都沉重如千钧,剑锋撕裂空气,发出濒死般的呜咽。他的龙角,曾经象征着尊贵与力量的象征,此刻也沾满血污和尘灰,一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可他的眼神,依旧像淬了万载寒冰的刀刃,穿透弥漫的硝烟与惨叫,死死钉在前方那抹浴血奋战的赤红身影上——朱雀族的公主,东方铁心。
她宛如一团在毁灭风暴中倔强燃烧的火焰。赤色的战甲同样布满裂痕与凹陷,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血,将赤甲染成更深的、接近褐色的红。她手中的凤凰剑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剑尖跳跃的火焰顽强地烧灼着扑上来的狰狞魔影。她的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抹刺目的血痕,然而那双清冷的凤眸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意志。朱雀族仅存的战士在她身边倒下,像风中熄灭的残烛。
“铁心!走!” 南宫问天劈开一只扑向她的影魔,嘶哑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战场噪音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声音因过度消耗和焦急而破裂。
东方铁心充耳不闻。她猛地旋身,凤凰剑划出一道炽热的火弧,精准地荡开数支射向南宫问天后背的淬毒骨矛。火星溅射在她苍白的脸上,映亮她眼中不顾一切的坚决。“蚀骨渊若破,神界无存!走?往哪里走?!” 她的声音清冽,像碎冰相击,穿透了混乱的嘶吼。
就在这时,天空那污浊的紫红骤然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取代。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整个蚀骨渊瞬间沉入了九幽黄泉。所有激战中的身影,无论神魔,动作都为之一滞。
“魔尊……是魔尊本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变了调的尖啸。
那巨大的、扭曲的魔影遮蔽了大半天空,它缓缓抬起了一只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巨爪。那爪子覆盖的范围,赫然将南宫问天和他周围奋力抵抗的青龙精锐尽数笼罩!纯粹的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压下,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死亡的阴影冰冷地攫住了每一个被笼罩的生命。
“不——!”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撕裂了凝固的恐惧。不是南宫问天,也不是任何青龙战士。
是东方铁心!
那抹赤红的身影,在所有人思维都因恐惧而冻结的刹那,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她化作一道燃烧着生命本源的流光,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南宫问天!
不是推,是撞!用尽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孤注一掷!
“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扭曲,然后轰然炸裂!
魔尊的黑暗巨爪裹挟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威能,悍然拍落!大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疯狂崩裂,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蛛网般蔓延,吞噬着来不及逃离的生命。刺眼到能灼瞎双目的能量冲击波,混杂着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呈毁灭性的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坚硬的玄铁岩石瞬间气化,来不及闪避的神魔战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虚无的尘埃。
南宫问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背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眼前骤然被一片刺目的金光和赤红交织的光芒淹没。那不是魔尊的力量,那是……燃烧的朱雀本源!一股清冽中带着火焰灼热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如同一个脆弱的、却无比温暖的茧。紧接着,便是天塌地陷般的剧震和足以撕裂灵魂的轰鸣!
“噗——”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郁的铁锈味,猛地喷溅在他的颈侧和后脑。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魂俱裂!
“铁心——!!!” 他目眦欲裂,嘶吼声被淹没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中。他想转身,想抓住那具为他挡住毁灭一击的身体,想看清那双清冷凤眸是否还睁着……
但一股更狂暴、更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头颅上。颅骨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最后残留的景象,是漫天纷飞如血泪的赤色残羽,以及一片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