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第一晚,林悦拖着行李箱刚把卧室收拾出个模样,就被厨房飘来的淡淡油脂味勾了过去。拉开橱柜门的瞬间,她倒吸了口气——整整一层架子,从红烧牛肉到豚骨拉面,从桶装到袋装,码得整整齐齐,像某种速食面展览馆。
“陈宇!”她扬声喊人,叉着腰站在厨房中央,指尖在桶面包装上敲得咚咚响,“你这半年就靠这些玩意儿活下来的?”
陈宇从书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点键盘灰,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搓着手嘿嘿笑:“不是不是,就偶尔……加班晚了懒得动,才泡一碗垫垫。”
“偶尔?”林悦挑眉,伸手数了数,“红烧的三桶,番茄的两袋,还有这豚骨的,包装都没拆封,加起来够你吃半个月了。”她把手里的空桶往台面上一放,“就说你上次视频里脸色怎么那么差,合着是把自己当泡面罐头养呢?”
陈宇挠挠头,没敢接话。他知道林悦这是心疼,当年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就总嫌他不按时吃饭,变着法儿给他带便当。后来他调去外地分公司,聚少离多,最后闹了点别扭,竟硬生生断了联系。直到上个月他调回来,犹豫了半天才敢给她发消息,没想到她竟真的答应过来看看。
话没说完,林悦已经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换鞋,跟我去菜市场。”
傍晚的菜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夕阳把摊位的塑料布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林悦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面的生鲜区,指着排骨对摊主说:“张叔,给我来两斤肋排,要肥瘦匀点的。”
摊主笑着应:“小林回来啦?这是……”
“我朋友。”林悦飞快地答了句,转头就开始跟摊主讨价还价,“上次买还二十八呢,今天怎么涨了?少五毛,我多要两根肋条。”
陈宇拎着空购物袋站在一旁,看着她仰着头跟摊主争得眼睛发亮,指尖在排骨上捏捏拍拍,挑得仔细又认真。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都闪着细碎的光。他忽然就笑了,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笑什么?”林悦拎着排骨转身,正好撞见他眼里的笑意,耳根微微发烫,故意板起脸,“是不是觉得我太会砍价,丢人了?”
“不是。”陈宇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他低声说:“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哪样?”
“有个人管着,”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掺了星光,“不像以前,加班到半夜回家,屋里冷清清的,想喝口热汤都得自己烧。”
林悦心里猛地一颤,别过脸去假装看旁边的蔬菜摊,声音有点闷:“那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说。”
回到家,林悦一头扎进厨房。陈宇想帮忙,被她推了出来:“去看电视,别在这儿添乱。”他只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他那件宽大的旧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切菜的动作利落,倒油时会下意识地往后躲一下,汤沸腾时眼里会闪过一丝雀跃,那些细微的模样,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渐渐重合,又多了些说不出的温柔。
排骨汤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醇厚的肉香混着玉米的清甜,勾得人直咽口水。陈宇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林悦“再等等”的声音拦了回来。直到她端着一大盆汤出来,喊他“开饭了”,他才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立刻起身去拿碗筷。
那晚的排骨汤炖得软糯,排骨一抿就脱骨,玉米吸足了汤汁,甜得恰到好处。两人没怎么说话,却吃得格外香。碗里的汤见了底,林悦刚要起身收拾,陈宇已经抢先把碗筷摞起来:“我来洗。”
“不用……”
“让我来。”他坚持着,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林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拙地挤洗洁精,认真地擦拭着每一个碗碟。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出一小片阴影,暖黄的光线下,连他洗碗时溅起的水珠,都像是带着温度。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他在视频里说“等我回来,我们去海岛度蜜月吧”,那时她还红着脸骂他“谁要跟你度蜜月”。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厨房里的水声,闻着空气中还没散尽的汤香,她忽然觉得,比起海岛上的落日熔金、浪花朵朵,这样带着烟火气的重逢,这样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平淡,好像更让人踏实。
就像此刻,他在洗碗,她在看他,窗外的夜色渐浓,屋里的灯光正好,锅里的汤还有余温,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