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的手指，修长，稳定，带着实验室器皿般的冰冷洁净，在惨白灯光下划破凝滞的空气，目标明确地探向我的颈窝。

不是攻击，不是安抚。是探究。是采集。

像地质学家触摸一块蕴含未知矿脉的岩石，像天文学家将镜片对准一颗新发现的、散发着诡异光谱的星辰。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和沉静、所有的冰冷审视，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燃烧的求知欲。那光芒太炽烈，太专注，以至于显得……非人。

我僵在原地，背脊死死抵着冰冷滑腻的门板，退无可退。瞳孔因为那逼近的指尖和那双眼睛而收缩到极致。喉咙被无形的冰碴堵住，连最细微的呜咽都发不出来。

颈窝深处，那片死寂的皮肤下，“印记-Α”传来的那丝细微战栗，如同投入古井的最后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后，骤然平息。

不是消失。

是更深沉的、如同捕食者收敛所有气息般的……蛰伏。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皮肤。

冰凉。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我颈窝的皮肤也是冰凉的。两种相似的低温触碰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电流，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兼容？

马嘉祺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极其轻缓地、如同扫描般，贴合在那片曾被幽蓝光芒穿透的皮肤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困惑，更像是在读取某种极其微弱、极其复杂的数据流。他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全部的精神力都聚焦在那一点接触上。

他在“感觉”。

感觉这片皮肤的温度，其下的血流，更深层的、那被称为“印记-Α”的、无法被常规仪器完全捕捉的“非标准存在”。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他那双燃烧着探究火焰的眼睛，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然后。

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移动。

是按压。带着一种精准的、试探性的力道。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冷震颤，如同被按动了某个隐藏的开关，从颈窝深处，顺着他按压的指尖，瞬间传导至他的指腹，再沿着他的手臂，无声地撞入他的感知！

马嘉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燃烧着探究火焰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精密仪器捕捉到了超出量程的异常信号！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的颤抖，是那种接收到过量、无法瞬间处理的信息时，机体本能的不受控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的颈窝，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那不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更像是……一个数学家突然看到了颠覆所有已知公理的公式，一个物理学家目睹了定律的崩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颈窝处，被他按压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传来一种奇异的、残留的麻痹感。像被极寒的冰针刺过，又像被微弱的电流贯穿。

“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感觉到了吗？”

他问的是我。

我看着他脸上那无法伪装的惊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着颈窝处那奇异的麻痹感……

一个冰冷而荒谬的念头，如同破冰的利锥，狠狠凿开了我混沌的意识！

他不是在问我是否恐惧，是否痛苦。

他是在问……我是否也接收到了……那股通过他指尖传导而来的、冰冷的……信息？！

那是什么？！

“印记-Α”……对他……做了什么？！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

颈窝深处，那片死寂的皮肤下，那股蛰伏的冰冷，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剂的深潭，骤然活跃起来！

不是悸动，不是爆发。

是一种……流淌。

一股冰冷、粘稠、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感知，无声无息地从那“印记”深处弥漫开来，不是通过神经，不是通过血液，而是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覆盖了我的整个意识！

眼前的世界猛地扭曲、变色！

灰蓝色的墙壁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由无数细微能量流动构成的、冰冷的网状结构！头顶的灯光化为一团紊乱的、散发着低熵的白噪音光团！脚下的地板浮现出隐藏的、如同电路板般的能量轨迹！

而站在我面前的马嘉祺……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变成了一团……复杂而精密的数据集合体！

我能“看”到他浅蓝色病号服下，心脏规律搏动产生的生物电涟漪，像平静湖面泛起的微波；能“看”到他大脑皮层活跃区域闪烁的、代表不同思维活动的冷色调光斑——大部分是冷静的蓝色和绿色，但在接触到我的颈窝，接收到那股冰冷信息流时，瞬间爆开了一小片代表“超载”和“惊骇”的、刺目的猩红！

我能“看到”他体内肾上腺素水平的细微波动，能“看到”他肌肉纤维的紧张程度，甚至能“看到”他眼底那探究的光芒背后，那深藏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对“未知”本身的、近乎本能的贪婪！

这不是视觉！

这是一种……直指本质的洞察！

冰冷，客观，毫无情感。

如同“印记-Α”借我的眼睛，在扫描他！

“呃啊——！” 马嘉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猛地后退一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痛苦和……被反向入侵的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我，不，是盯着我颈窝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这种被看穿、被解析的恐惧！

“你……你在……‘读’我？！”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智力被碾压的屈辱而剧烈颤抖。

我没有回答。

我无法回答。

我的意识被那股冰冷的、流淌的感知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我“看”向他身后那面单向玻璃——

那片深沉的黑暗在我眼中瓦解，显露出后面冰冷的监控仪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如同背景噪音般模糊的人形能量团，以及……一个异常高大、能量反应却极其混乱、充满了恐惧与决断两种矛盾色彩的……飞哥的能量轮廓！

我甚至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走廊尽头，另外几个隔离间里，几个同样被标记的能量团——一个燃烧着暴怒猩红的（丁程鑫），一个散发着脆弱苍白、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的（贺峻霖），一个内部充满挣扎、色彩混乱的（严浩翔），还有一个……如同沉睡火山般、内部蕴藏着巨大却混乱能量的（刘耀文）……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最本质的能量流动和数据呈现。

冰冷。赤裸。毫无秘密。

这就是……“印记-Α”所“看”到的世界？

这就是……他们恐惧的……“非标准存在”？

那股冰冷的感知洪流开始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回颈窝深处的“印记-Α”。眼前的怪异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闪烁了几下，迅速恢复正常。

灰蓝色的墙壁，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地板。

以及，站在我面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眼神里充满了巨大惊骇和一种……被彻底颠覆了认知的、茫然无措的马嘉祺。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不，是第一次认识到……我身体里那个“东西”的……真正面目。

颈窝处，那片皮肤恢复了冰凉和平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再次抚上颈窝。

然后，我看向马嘉祺，看向这个刚刚被“印记-Α”反向扫描了的、编号M-01的观察员。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平静：

“现在，”

“轮到你来告诉我了，M-01。”

“被观察的感觉……”

“怎么样？”

全员表白？这香水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