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门槛。
前有丁程鑫疯狂拖拽的巨力,手腕几乎要被捏碎,灼热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喷在耳侧,嘶哑的“跟我走”如同岩浆灌入耳膜。
后有马嘉祺冰冷禁锢的手指,稳定、精准,没有丝毫人类温度的力道,像手术钳般焊死在另一只手腕上。黑暗中,他沉默的轮廓如同深渊本身,散发着无声的、绝对理性的威压。
颈窝下,那幽蓝的光芒因为极致的冲突和情绪的剧烈翻涌而狂乱闪烁,如同我濒临崩溃的心跳,将周围一小片黑暗映照得光怪陆离。
动弹不得。
被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撕扯在原地!
“放手!马嘉祺!” 丁程鑫的咆哮几乎震破鼓膜,他猛地发力,试图将我彻底拽向他那边!我的身体被扯得一个趔趄,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抓着我的手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只是那冰凉的力道骤然加重,如同冰冷的铁锚,将我死死钉在原地!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穿透黑暗,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带着一种……评估?像是在计算着某种变量,权衡着某种利弊。
“目标协同失控!最高优先级!强制分离!” 飞哥那经过面罩处理的、冰冷急促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探测棒重新锁定发出的“嘀嘀”声!
另外两个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逼近!红光探测棒和注射枪的轮廓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死神的镰刀!
混乱!彻底的、黑暗中的、原始的混乱!
“滚开!” 丁程鑫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向后挥出,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砸向一个逼近的防护服身影!
砰!沉闷的撞击声!那身影踉跄着后退!
但另一支注射枪已经趁机刺破黑暗,朝着我的脖颈再次扎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嗬——!”
一直被马嘉祺冷静评估着的、如同风暴中心的我,颈窝处那狂乱闪烁的幽蓝光芒,骤然凝固!
不是熄灭!
是如同被瞬间抽取了所有能量,凝聚成一个极致的、冰冷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幽蓝光点!
那光点只有针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绝对排斥力的冲击波,以那凝聚的光点为中心,无声却狂暴地炸开!
抓住我手腕的丁程鑫和马嘉祺,如同同时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僵!抓住我的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弹开!
“呃!”
“……!”
两声压抑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丁程鑫踉跄着向后倒退,撞在门框上!马嘉祺那始终稳定的身影也猛地向后一晃,松开了手!
逼近的两个防护服身影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墙壁阻挡,探测棒的红光瞬间紊乱,发出刺耳的杂音,注射枪也偏离了方向!
整个隔离间门口区域的混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排斥力场,出现了刹那的、绝对诡异的凝滞!
只有我。
独自站在门槛中央。
颈窝下,那针尖大小的幽蓝光点缓缓隐没,皮肤恢复光滑,仿佛刚才那冻结一切的爆发只是幻象。
但那股冰冷的、非人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气息,却如同烙印,残留在空气中,残留在每一个被弹开的人惊骇的感知里。
死寂。
比黑暗更深的死寂。
连头顶那凄厉的蜂鸣警报,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力量所冻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暗中,只能听到几声粗重、惊疑、带着巨大茫然的喘息。
丁程鑫靠在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燃烧着余烬般怒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和一丝……被非人力量拒绝后的、扭曲的痛苦?
马嘉祺稳住了身形,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那绝对理性的评估目光,在这一刻,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超出计算的、冰冷的未知,让他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飞哥和他身后的防护服人员,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面罩后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最高级别的防护,似乎在这冰冷的排斥力场面前,也显得如此可笑。
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呜——!!!”
凄厉的警报声再次撕裂黑暗,重新响彻!但这一次,声音似乎更加急促,更加尖锐,仿佛整个医疗系统的底层协议都被刚才那异常的能量波动所惊动!
“警报升级!能量读数异常!重复!能量读数异常!”
“非标准生物信号!无法识别!威胁等级提升!”
“请求支援!所有可用单位!目标区域!最高警戒!”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在走廊和隔离间内回荡,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急迫!
更多的、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两端传来!更多的红色警示灯在走廊深处亮起,将黑暗切割成一片片诡异的红色光斑!
飞哥猛地回过神,他那高大的防护服身影爆发出决绝的厉喝:“执行最终预案!不计代价!控制目标!”
那两个被弹开的防护服人员再次悍不畏死地冲上!注射枪和探测棒带着红光,如同跗骨之蛆般锁定我!
丁程鑫也从短暂的惊骇中挣脱,暴怒再次压倒一切,他嘶吼着,如同护犊的疯兽,再次扑向那些试图靠近我的“处刑者”!与防护服人员扭打在一起,碰撞声、嘶吼声在警报声中混乱地交织!
马嘉祺依旧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这愈发失控的场面。他没有再出手阻拦丁程鑫,也没有帮助防护服人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被围在中心、孤立无援的我,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如同最冷静的棋手,在评估着棋盘上突然出现的、无法理解的变数。
而我。
站在光明与黑暗、疯狂与理性、抓捕与拯救的交界线上。
颈窝处一片冰凉。
刚才那冻结一切的冰冷力量,似乎耗尽了某种东西,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更加清晰的、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他们害怕我。
飞哥穿着最高防护,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丁程鑫和马嘉祺,一个用疯狂的占有欲,一个用冰冷的理性,试图“控制”或“评估”我。
我到底是什么?
那瓶香水……到底把我变成了什么?
看着眼前愈发混乱、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红色警报灯下扭曲搏斗的身影,看着阴影里马嘉祺沉默的注视……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如同深海的海水,缓缓漫上心头。
逃不掉的。
哪里都逃不掉。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退回了隔离间内。
退回了这片灰蓝色的、冰冷的、属于我的囚笼。
正在与防护服扭打的丁程鑫猛地回头,看到我的动作,赤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和痛苦:“轩儿!回来!”
马嘉祺隐藏在黑暗中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飞哥则像是看到了某种转机,立刻厉声下令:“目标退回隔离区!封锁门口!快!”
厚重的气密门开始发出沉重的、机械运转的声响,缓缓闭合。
在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瞬。
我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穿过混乱的黑暗,穿过扭打的身影,穿过闪烁的红光。
最后,落在了阴影里,那双一直沉默注视着我的、马嘉祺的眼睛上。
他的眼眸,在走廊尽头晃动的红色警报灯下,反射着一点冰冷而复杂的光。
我看着他。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极其轻微、近乎虚无的弧度。
然后。
咔哒。
门,彻底关死。
将所有的疯狂、嘶吼、警报、红光……以及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
全部隔绝在外。
世界,重归于一片绝对的、灰蓝色的、冰冷的死寂。
只有颈窝深处,那细微的、如同恶魔沉睡般的心跳,在无声地、固执地……
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