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沉重而虚脱的背影消失在重新锁死的门后,带走了最后一丝挣扎的余温,也带走了那点可悲的、同病相怜的微弱联系。
死寂。
灰蓝色的墙壁、冰冷的地板、惨白的灯光……构成的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无菌的坟墓。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像一层无形的防腐剂,试图封存所有活物的气息和……秘密。
颈窝处。
指尖下,那冰凉的、细微的、如同沉睡毒蛇呓语般的**悸动**,清晰地传递着存在感。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幻觉?
呵。
这个被所有人——飞哥、马嘉祺、贺峻霖、严浩翔——合力构筑的、冰冷而绝望的囚笼,这个将我死死钉在“异常”和“源头”十字架上的谎言,此刻显得如此荒谬而残酷。
巨大的悲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最终冻结了所有的眼泪和嘶喊。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的疲惫。
我缓缓放下手,不再试图去感觉那悸动。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冰冷的窄床上。脸埋进同样冰冷、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
逃不掉。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那蛰伏在皮肤下的东西是什么,我都成了那个必须被关在笼子里、贴上标签、等待处理的“样本”。为了飞哥的恐惧,为了马嘉祺的“正常”,为了贺峻霖的脆弱,为了严浩翔的“大局”,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团”……我的恐惧,我的冤屈,我身体里这颗正在复苏的恶魔种子……都不重要。
不重要。
沉重的疲惫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上来。意识在冰冷的绝望和颈窝下那顽固的悸动中,沉沉浮浮,滑向一片混沌的黑暗。
……
不知沉睡了多久。
意识是被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震动**惊醒的。
不是来自颈窝。
是来自……**心口**。
嗡……
嗡……
如同某种精密的、沉睡的仪器被远程唤醒时发出的低频共鸣。细微,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震荡在胸腔深处!
我猛地睁开眼!
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震动而疯狂擂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怎么回事?!
颈窝下的悸动似乎被这心口的震动所牵引,频率骤然加快!搏动感变得清晰而有力!如同两颗被无形丝线连接的心脏,在胸腔和颈窝深处,以一种诡异而同步的节奏……**共振**!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浓郁、都要令人灵魂冻结的奇异幽香——雪松的冰冷锐利、琥珀的滚烫粘稠、奶香的腐烂甜腻——如同被这双重共振彻底激活,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从颈窝深处爆发开来!浓烈地、霸道地充斥了整个狭小的隔离间!
“呃!” 我痛苦地蜷缩起来,捂住口鼻,但这香气无孔不入!它钻入鼻腔,渗入皮肤,如同活物般在血液里奔流!巨大的眩晕感和一种被强行充塞的、非人的迷醉感混合着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就在这时——
隔离间内,那盏永恒不变的惨白柔光灯,毫无预兆地、极其剧烈地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灯光疯狂地明灭,频率快得如同垂死者的痉挛!整个灰蓝色的空间在极度的光明和黑暗之间疯狂切换!每一次明灭的间隙,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那些特殊材质的灰蓝色表面,似乎都短暂地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理般的……**幽蓝色光痕**!如同沉睡的巨兽皮肤下流淌的冰冷血液!
“嗬……嗬……” 我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让我无法动弹!身体在那双重悸动的共振和疯狂闪烁的灯光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反复贯穿!
嗡——!!!
心口的震动和颈窝的悸动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峰值!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猛地从我颈窝的皮肤下……**透射**出来!
光芒微弱,却在疯狂闪烁的灯光背景下,显得如此刺眼!如此……**非人**!
“不……不……” 破碎的呻吟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恐怖景象达到顶点的瞬间——
砰!砰!砰!
隔离间那面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单向玻璃后面,猛地传来几声沉闷而急促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拳头狠狠砸着玻璃!
紧接着,一阵刺耳、尖锐、如同防空警报般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隔离区域——甚至可能在整个医疗楼层——凄厉地炸响!
呜——!!!呜——!!!
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撕裂了隔离间内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疯狂闪烁的灯光在这警报声中猛地停滞,恢复了恒定的惨白!
心口那冰冷的震动和颈窝的悸动如同被掐断了电源,骤然停止!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颈窝皮肤下透射出的那丝幽蓝光芒,也如同从未出现般彻底熄灭!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那凄厉的警报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单调地、疯狂地嘶鸣着!如同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怖复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丧钟!
我瘫倒在冰冷的床上,如同刚从溺毙的边缘被强行拖回,浑身被冷汗湿透,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颈窝处一片冰凉光滑,仿佛刚才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甜腻奶香,还有单向玻璃后那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这响彻云霄的凄厉警报……都在冰冷地嘲笑着“幻觉”这个词。
咔哒!咔哒!咔哒!
隔离间厚重的气密门外,传来了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刺耳声响!不止一个人!他们正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这里!
“快!最高级生物污染警报!”
“隔离程序启动!最高权限!”
“目标体征异常波动!准备强制镇静!”
门外传来压抑而急促的指令声,冰冷、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种面对高危物品的绝对谨慎!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厚重的气密门发出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解锁声!
吱嘎——
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力道之大,带起一阵气流!
刺眼的光线从走廊涌入,瞬间照亮了隔离间内的一片狼藉——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惊弓之鸟的我。
门口,站着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厚重的、如同宇航服般的全封闭式白色防护服!连体式设计,巨大的透明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模糊的、戴着护目镜的人形轮廓。防护服上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过滤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束缚带、注射枪和闪烁着红光的、如同探测棒般的仪器。
冰冷。高效。非人。
如同来自未来实验室的处刑者。
为首的那个防护服身影,体型异常高大魁梧,隔着厚厚的面罩和防护服,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他手里没有拿器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巨大的透明面罩后,那双模糊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我的颈窝处。
即使隔着厚厚的防护,即使隔着单向玻璃的深渊,我也瞬间认出了那双眼睛深处,那熟悉的、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飞哥。
他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站在清除“污染源”的第一线。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如同两只巨手,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扼住了我的呼吸!
“不……” 我发出微弱的、绝望的呜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硬如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穿着白色“刑具”的身影,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带着刺耳的蜂鸣警报和冰冷的探测仪器,如同执行最终判决般,一步一步,朝着蜷缩在床角、退无可退的我……逼近!
那刺目的红光探测棒,如同恶魔的眼睛,率先锁定了我的颈窝!
蛰伏的恶魔,终于被他们亲手唤醒的警报……**宣判了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