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智伟被人介绍对象，人家问他理想型，展智伟说年轻好看的，对方过一会发来一张照片：长卷发大眼睛萌妹，展智伟说二次元啊？

对方说不是，做直播的，营业需要。

展智伟说挺漂亮啊长成这样怎么会没有对象，这还用得着相亲？扒拉着照片问了句这小孩多大，对方说04的。

展智伟给对方拨了个电话，对方一接通就听见展智伟骂，你有病啊，04的今年才多大啊19还是20，你要犯罪啊？最近就业市场不太好你改行做人口生意了是吗？

对方一阵无语说人家就想找个岁数大会疼人的，展智伟眯着眼睛问你什么意思？说我老呗？

对方也有点生气了说你也是病得不轻，人家小孩看你照片挺满意的，说你侧脸好看。你到底见不见面，不见面我就给人家回个话，我看你内心明明也是爽得不得了，你再装一个试试看呢？

展智伟点了根烟说见吧那就。

挂了电话，对面一直没什么消息，展智伟连个微信都没加上，点了根烟把人家那几张照片从头翻到尾，试图寻找PS痕迹，原因是世界上哪他妈有眼睛这么大的人啊？简直闻所未闻。

翻到半夜，除了发现对方长得真挺漂亮以外没发现什么别的。

见面的日子定下来了，纯开盲盒。展智伟一次也没和人家联系过，对方甚至只知道他姓展，不是他不愿意联系，是对方压根没给任何联系方式，说自己比较内向，不太擅长沟通，很担心留下不好的印象。

还挺内敛，展智伟想。

不过他心里隐隐有几分幸灾乐祸，拜托这时代了哪还有什么不会沟通这一说，怕不是精修高p没脸见人才不敢给微信的吧。

见面约在咖啡厅，展智伟提早到了，点了两杯拿铁，店里最贵的：168一杯。展智伟端起来喝了两口感觉很雀巢速溶没什么差别。

此时微信叮咚一声，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头像是自拍，挺朦胧，露出半截下巴，昵称是一串英文。

好友申请：哥我到了，你在哪呢？

展智伟说我出来接你吧，你在哪呢，对方说我在灯牌下面，穿的黑色西装外套。

展智伟拿了手机出门，不远处，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斜靠在门口阴凉处玩手机，头发刚到锁骨。

展智伟走上前，礼貌地问了句：“刘筝？”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哪个筝，介绍人只在语音里提过对方的名字。古筝的筝吧，毕竟Zheng这个发音没有符合女孩的名字。

对方愣了一下抬起头，展智伟这才注意到对方耳朵上穿了一枚宝石蓝的耳钉，脖子上坠了条细链，整个人身上全是叮铃咣啷的亮晶晶的小东西。

不是P图，真是个漂亮小孩。

展智伟朝对方一点头：刘铮？我是展。

接到了人一路上展智伟边走边想还好今天好好打扮了，小孩跟在他后面一路进了咖啡厅。

展智伟将点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对方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相当之低沉，展智伟反应了三秒，想着对方可能感冒了。

喝咖啡时对方的头发不方便，展智伟默默看了一会，去收银台要了根皮筋，放到对方面前。

小孩看着那根皮筋，抿嘴笑了一下说谢谢哥哥。

绑头发的手法略显生疏，小孩咬着皮筋，双手拢了几遍，才绑了个小啾啾，看着更显小了。

绑完发现展智伟支着下巴看他，有点疑惑：我没绑好吗？

展智伟说没有，挺可爱的。

也不知道是说头发还是人。

展智伟又问，你名字是哪个筝啊，我备注一下，小孩说是金字旁的铮。

展智伟想了三秒，笑着说这年头怎么女孩的名字起得这么硬朗？刘铮也笑了，喝了一口咖啡说因为我不是女孩啊。

展智伟点点头说害，你说这事闹的，等会，你刚才说什么？

刘铮抬起头，嘴边还有奶渍，笑得很无辜：怎么了哥哥？

展智伟这才注意到刘铮的喉结，吗的，比他还大。

色令智昏被人摆了一道，展智伟心里大骂介绍人沙币，相亲这玩意还能跨性别介绍呢，但人近三十死要面子，展智伟又不能真翻脸，面子上过不去。

他说了句抱歉，自己不喜欢男的。刘铮靠在椅背上说我知道啊哥哥，我又不是真找你相亲的。

展智伟说那现在是什么意思，刘铮从包里拿出个平板，开始自我介绍，说自己还在上大学，学校有拍摄任务，他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模特，偶然间看到了展智伟的照片，苦于不知道怎么联系，于是就编了个瞎话。

展智伟有点呼吸困难，那你，为什么穿女装？

刘铮也没反应过来：什么玩意女装？

展智伟把手机照片发给他，长卷发萌妹，展智伟发送的时候还在心痛，萌妹呢？现在变大喉结萌弟了，他想报警了。

这边展智伟正痛心疾首呢，一抬头看见刘铮整个人青筋暴起，从脸到脖子全红了。

他问：这照片哪来的？

展智伟看他这样突然就平静了：介绍人给的。

再然后他听见刘铮小小声地骂了句脏话，生气也很漂亮，鬼使神差地，展智伟问了句：所以这是什么照片？

刘铮没说话，展智伟双手一摊，接着说，你看，我也被骗了，我比你惨吧，不光被你骗，还被介绍人那个孙子骗，都这样了我总得有点知情权吧，这照片是你吗？

刘铮说是，脸还红着。

展智伟说那行，你什么时候拍？

刘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这就答应了？

展智伟说那怎么办，我被一小孩骗了，现在看起来似乎小孩被骗得更惨，我发善心呗。

那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满眼惊喜和期待，展智伟说原谅你骗我了，我尊重你的喜好，但是下次照片记得收好。

刘铮下意识点头又反应过来，展智伟亲眼看到他耳朵尖三秒钟之内变成粉色：什么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展智伟点头，你说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亲是没相成，倒是成大学生的免费模特了。临走刘铮拉住他说哥咖啡钱我转给你吧，展智伟说这么难喝的东西还需要你付钱，我白活了？

刘铮很感激，说下次我请哥吃饭吧，展智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刘铮目送他离开。

回身进到店里，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介绍人的微信排在第二，置顶是展智伟，他点进去，给介绍人发了条微信，成了，谢谢你。

对方秒回：我说你图点什么呢到底？人家是直男，被你这么耍一通回去得骂死我了，我就这么替你背黑锅。

刘铮没有回答。

他想起18岁的某天，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那时他正在准备艺考，身体和精神被一同掏空，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凌晨一点只有24小时便利店开门，他走进去拿了一盒最便宜的泡面，在等待的时间里昏昏欲睡。

大概是岁数太小，店员看了他一眼就回到休息室躺着了。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贫瘠都不算痛苦，他只是觉得自己选择了一条没有亮光的路，四周只有浓雾，他不能回头。

其实他全身上下只有45块钱了，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他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开口。

他咽下泡面汤，像吞了一口玻璃渣。

窗外没有月亮，刘铮边嚼泡面边想着明天又该怎么办，门口响了一声，一个男人推门进来，这人可真高，长得也好看。

他盯着那人发呆，直到男人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醒过神说了句不好意思。

他低头嚼着泡面，生怕太快吃完，又恨不得连汤都喝掉，边吃边想今晚就在这里过夜算了。

正吃着，手边挨着个热乎乎的东西，刘铮低头一看，一枚煮鸡蛋和两个饭团。

门口铃声响起，男人离开了。

好吧，刘铮看着那三样东西，突然觉得明天好像也能接着过。

他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但转念想想，有些人一生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辈子也就一面。

咖啡厅里，刘铮看着那个熟悉对话框，信息停留在一分钟前。

“哥，今天真不好意思，我都没来得及知道你叫什么呢，日后一定请你吃饭赔罪。”

“我叫展智伟。”对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