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顶时,奈布正靠在高二(3)班的后窗沿上,指尖转着支快没墨的黑笔。楼下传来一阵惊呼,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见艾玛·伍兹抱着一摞花苗从花坛边跑过,裙摆扫过被晒得发烫的栏杆,惊飞了停在月季丛上的白蝴蝶。
“又在看你的小园丁?”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听说她昨天把生物老师的实验田改成多肉园了,现在全年级都知道园艺社那个‘植物狂’。”
奈布没接话,视线却不由自主跟着那抹橙红色的身影。艾玛跑到公告栏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花苗放在地上,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支马克笔,在海报空白处写写画画——是园艺社招新的通知,她总喜欢用彩色粉笔在海报边缘画满藤蔓和小花,像给白纸镶了圈会呼吸的边。
下课铃刚响,他就被体育委员拽去操场练跑。体能测试的哨声刺破晴空时,奈布忽然瞥见跑道边的香樟树下,艾玛正蹲在那里,给新栽的向日葵浇水。她的草帽歪在一边,露出额角沁出的细汗,手指插进湿润的泥土里,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珍宝。
“萨贝达!发什么呆!”体育老师的吼声让他回过神,下一秒已像离弦的箭冲出去。风灌进喉咙时,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却是上周在图书馆看到的画面:艾玛踮着脚够最高层的植物图鉴,帆布鞋后跟磨得有些发白,他走过去替她取下书,她抬头时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谢谢!你是……那个总考年级第一的奈布吧?”
那天她把书抱在怀里,指尖划过封面上的玫瑰图案,轻声说:“我想种出不会枯萎的玫瑰。”
四百米终点线前,奈布猛地刹车,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他看见艾玛抱着空水壶往教学楼走,路过操场时,忽然被几个打闹的男生撞了下,水壶“哐当”落在地上,滚到他脚边。
“抱歉!”男生们一哄而散,艾玛蹲下来捡水壶,手指被碎石蹭破了点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奈布递过纸巾时,她愣了愣才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像有电流窜过。“谢谢,又麻烦你了。”她低头用纸巾按住伤口,草帽的阴影遮住半张脸,“上次在图书馆也是……”
“不麻烦。”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的向日葵,什么时候开花?”
艾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大概……下个月?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
“好。”奈布打断她,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忽然觉得刚才跑步的疲惫都散了。他捡起地上的水壶递给她,“下次小心点。”
晚自习前的黄昏,奈布经过园艺社的温室,看见艾玛正站在一丛月季前,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花枝培土。夕阳从玻璃顶斜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连落在发梢的碎光都像是会动的金粉。
他停在温室门口,看着她忽然对着一朵半开的粉玫瑰轻声说话,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像在说什么秘密。风吹过温室的排气扇,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扑在脸上,奈布忽然想起她那天说的“不会枯萎的玫瑰”。
也许不用等向日葵开花。他想。
第二天早自习,奈布的课桌里多了个小小的牛皮纸包。打开来,是一株带着泥土的三叶草,叶片上还沾着点露水,底下压着张便签,字迹圆圆的,像她种的花:“听说三叶草能带来好运,送给你——艾玛”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落在高二(3)班的窗台上。奈布把那株三叶草小心地放进笔袋里,指尖碰到叶片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和那些向日葵一起,悄悄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