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卷着梅山的雾气掠来,通臂猿猴袁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林里。他一身银甲沾着晨露,身后的通臂舒展着,带着刚从练兵场回来的利落。可当目光落在相拥的孙悟空与李悟清身上时,那股锐气突然软了下来。
“俺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袁洪的声音不高,带着梅山特有的粗粝,“北俱芦洲的梅山,那块石头比花果山的硬,崩裂的时候,溅了满山的冰碴子。”
孙悟空抬眼时,正见袁洪走到近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同族留出个位置。
袁洪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将肩膀轻轻靠在孙悟空另一侧。他的臂展极长,一垂手就能碰到地面,此刻却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像个找到墙角晒太阳的孩子。“小时候总听老猴子说,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是天地不收的野种。”他扯了扯嘴角,“后来跟着杨戬在梅山练兵,才知道——野不野种的,能护住想护的地方,比什么都强。”
李悟清侧过头,六个耳朵动了动:“你比俺们运气好,没被人追着打。”
“好什么?”袁洪笑了声,“刚化形时胳膊太长,拿不稳枪,被梅山兄弟笑了三年。杨戬那家伙,嘴上不说,练枪时总偷偷放慢半拍等着俺。”他顿了顿,望向虚空,“那个韩姑娘说得对,是不是同类,不在出身,在能不能看懂对方肩膀上的担子。”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感觉两侧的肩膀都被靠着,左边是六耳猕猴带着走火入魔后遗症的微颤,右边是通臂猿猴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三颗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心,隔着千百年的恩怨与距离,此刻却在一块小小的山坡上,找到了同频的跳动。
“你们说,”袁洪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茫然,“为啥石头里蹦出来的,都这么想找个地方靠靠?”
李悟清往孙悟空身边挤了挤:“因为石头太硬,捂不热自己。”
孙悟空低头看着怀里的金箍棒,棒身映出三张相似的脸——都带着点倔强,带着点孤独,带着点被世界打磨出的棱角。他突然想起韩彩说的“四大灵猴”,原来不管是灵明石猴、六耳猕猴,还是通臂猿猴,哪怕出身不同,归宿各异,骨子里都揣着同一份渴望:不是什么齐天大圣的名号,不是什么斗战胜佛的果位,只是累的时候,能有个肩膀,让自己靠一会儿。
梅山的雾气渐渐散了,露出远处练兵场的旗帜。袁洪直起身,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俺得回去了,杨戬那家伙又该念叨俺偷懒。”他临走时看了李悟清一眼,“有空来梅山,俺请你吃桃——比花果山的酸点,但管够。”
李悟清没应声,却悄悄把随心铁杆兵往金箍棒旁边凑了凑。
孙悟空望着袁洪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没挪窝的李悟清,突然觉得,韩彩的直播间或许不只是赚钱的地方。那些被天道、天规、偏见隔开的同类,那些被说成“野种”“二心”“异类”的灵猴,原来都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盼着一个能靠一靠的肩膀。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悟清的后背,像在说:再靠会儿,没事。
风穿过山林,带着三颗石心的温度,远远地,仿佛与直播间里那句“每个石头里都藏着个想被温柔对待的孩子”,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