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烁睁开眼的时候,屋内很安静。
窗外还黑着,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外的风声停了,远处的动静也歇了,只剩几道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裴烁没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
30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您醒了。】
【嗯。】
【需要确认时间吗?】
【不用。】
裴烁顿了顿,又问:【阻隔器松了多少?】
【约百分之三十七。】301回答。
【按目前速度,预计六小时内可恢复完整联系。】
六小时…
裴烁垂下眼。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沈序时的场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句“不是说好等我吗”。
他那时没等。
他等不及。
但现在看来,等不及的代价,是那人要费更多力气来捞他。
【宿主。】301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迟疑,【有件事,我想您需要知道。】
【说。】
【今天的袭击,目标确实是您。】
裴烁没说话。
301继续道:【根据战斗数据分析,那些异变体的攻击优先级始终锁定您一人。宋屿笙和田诗琪遭遇的阻力,更像是为了阻止他们支援您而设置的障碍。】
【所以?】
【总局的目标是您。】301顿了顿,【他们想借此机会,在剧情框架内将您抹除。】
裴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的面子这么大?”
301没接这个冷笑话。
裴烁也不在意,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外面有什么在等着。
那些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
剧情需要他死。
总局想要他死。
他偏不死。
既然彼此都不愿意妥协。
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_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时候,裴烁动了。
他起身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屋内其他人还在睡——宋屿笙靠在墙角,呼吸均匀;江柏清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田诗琪仍然站在窗边,但姿势变成了靠着墙,眼睛闭着;江若茜蜷在她脚边,身上盖着田诗琪的外套。
角落里,池税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睡得像只虾。
裴烁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宿主。】301的声音响起,【您打算做什么?】
裴烁没回答。
他推开门,闪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_
屋外比想象中冷。
裴烁站在加油站的屋檐下,拢了拢衣领,往四周扫了一眼。
废弃的加油站,几台锈蚀的加油机歪斜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只游荡的丧尸,慢吞吞地挪动。
他看着那些丧尸,忽然想起301刚才的话。
——“总局的目标是您。”
——“他们想借此机会,将您抹除。”
裴烁勾了勾嘴角。
想杀他?
那就来。
他抬步,朝街道深处走去。
……
走了大概十分钟,裴烁停在一处十字路口。
周围的建筑比加油站那边密集些,有几栋居民楼,一家小超市,还有一个破败的公交站台。丧尸的数量也多了一些,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有几只已经注意到他,正迟缓地转过头来。
裴烁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301的声音带上一丝焦急:【宿主,您这是主动暴露。】
“嗯。”裴烁应了一声。
【您想引它们出来?】
“嗯。”
【但您不需要独自承担——】
“301。”裴烁打断它,语气很淡,“你说,我主动点,会不会显得比较有风度?”
301沉默了一秒。
【宿主,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裴烁弯了弯眼睛:“听听得了,还提上要求了。”
话音刚落,地面微微一颤。
裴烁低下头。
脚下的水泥路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裂缝从他的脚边向四周扩散,细碎的石子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翻涌的黑暗。
然后,那些东西出来了。
不是藤蔓。
这一次,是触手。
漆黑如墨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表面覆着一层黏腻的液体,在空中缓慢地扭动、伸展,像在确认猎物的位置。
裴烁后退一步,右手在虚空中一握——短刃应声而出。
触手动了。
不是一根,是十几根,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裴烁侧身,刀锋横切,斩断最先袭来的两根。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抽搐几下,化成一滩黑水。
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他闪避,挥刀,再闪避。
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触手从地底钻出。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击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不断调整、不断进化。
裴烁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再次挥刀斩断迎面袭来的触手,顺势后翻,落在几米外的一辆废弃汽车顶上。
车顶被他踩得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单膝跪地,撑着刀,大口喘气。
虎口震得发麻,手臂上多了几道伤口,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有一根触手刚才擦着他的腰际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撑着刀站起来。
触手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围成一个圈,把他困在中间。那些漆黑的尖端对着他,缓缓地摆动,像是在享受猎物的困兽之斗。
裴烁看着它们,忽然笑了一下。
“就这?”他说。
触手们没反应。
他又说:“想杀我,就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地面剧烈震动,裴烁脚下的车顶开始倾斜——他纵身跃下,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从身后袭来的巨大触手。
那根触手比之前的所有都粗,足有成人腰身那么粗,表面布满狰狞的倒刺。它从地底钻出,带着大片的泥土和碎石,高高扬起,然后——
狠狠砸下。
裴烁闪开了。
但他闪开的同时,四面八方的小触手同时袭来。
他挥刀斩断左边三根,右边两根,但背后那根没躲开——
剧痛从肩胛处炸开。
他被抽飞出去,撞在身后公交站台的立柱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
裴烁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沫。
肩膀火辣辣的疼,后背撞得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血肉模糊,隐约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疼。
真他妈疼。
他咬着牙,用刀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
触手们没有趁胜追击,只是围着他,缓缓地摆动。
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裴烁站稳了,抬头看向它们。
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了半边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都是红的。
“行。”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再来。”
触手们动了。
这一次,十几根粗壮的触手同时袭来,从各个角度封死他所有退路。
地面剧烈震颤,裂缝不断扩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
裴烁握紧刀,调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死就死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裴烁!”
一道炽热的火墙在他身前炸开。
触手们尖叫着后退,被火焰灼烧的尖端疯狂扭动。裴烁被热浪推得后退一步,错愕地回头——
宋屿笙站在几米外,气还有些喘不稳。“你踏马透气透这来了?”
他身后,江柏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裴烁的肩膀。
“怎么样?”
裴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道冰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精准地斩断一根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触手。
田诗琪从另一侧的建筑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单手撑地,身周凝出十几根冰刺。
“风挺大。”她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裴烁:“……”你们这叫跟踪知道吗?
江若茜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见裴烁那一身血,脸色白了白,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上前,把手按在他肩上。
掌心泛起微弱的光。
肩膀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别动。”她说,声音有点抖,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裴烁垂下眼,没说话。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我去,这么多……”
是池税。
裴烁偏过头。
池税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棍,铁棍上还沾着点黑乎乎的液体。他脸色有点发白,显然是被这场面吓到了,但没跑,就那么站着,攥着铁棍的手指节泛白。
察觉到裴烁的视线,他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那个……我、我就帮忙敲两下……”
裴烁收回目光。
他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别废话了。快打,打完回去。”宋屿笙率先上前,路过裴烁的时瞪了他一眼。“回去再找你算账。”
裴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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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宋屿笙的火墙挡住了正面的大部分触手,田诗琪的冰刃从侧面收割,江柏清护着江若茜和裴烁往后撤,江若茜手上的光就没停过,一点一点地填补裴烁身上的伤口。
池税……
池税真的在敲。
他攥着那根铁棍,找准机会就往那些被火墙逼退的触手身上敲。敲得没什么章法,但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敲完就跑,绝不恋战。
有一次他跑慢了点,差点被一根小触手缠住脚踝,还是田诗琪一道冰刃削过来,把那根触手斩断。
池税低头看着脚边抽搐的断肢,脸都白了。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裴烁,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想证明什么。
裴烁与他对视了一秒,移开视线。
_
但剧情的力量太强了。
或者说,总局的针对太强了。
就在他们以为快结束的时候,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裂缝从四面八方同时扩散,整条街道开始塌陷。那些触手疯狂地扭动、膨胀,像是得到了某种加持,速度和力量同时暴涨。
宋屿笙的火墙被一道巨大的触手直接拍散,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上。
田诗琪的冰刃刺入触手,却被那些黏腻的液体腐蚀殆尽。
江柏清护着江若茜往后退,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两人差点掉进裂缝——
“小心!”池税冲过去,一把拽住江若茜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他自己却因为惯性,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掉进另一道裂缝。
田诗琪眼疾手快,一道冰刃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堪堪拦住他的去势。
池税低头看着脚边深不见底的裂缝,嘴巴张合几次,缓缓吐出来一句卧槽。
裴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找死?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根最粗的触手,正朝着他袭来。
它从地底钻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
快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漆黑的尖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那只手轻轻握住了触手。
就那么握着。
那根足有成人腰身粗的触手,被那只手轻轻一握,瞬间凝固在半空中。
然后——
碎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散落一地。
裴烁愣住了。
他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笨蛋。”
裴烁猛地回头。
沈序站在他身后,如墨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淡蓝色的眼眸正看着他,眼底藏着温柔,也藏着一点点责备。
“你——”裴烁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序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上他的腰身,将身躯贴近。
微凉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带着沈序特有的气息。
“不是说好等我吗?”沈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像是叹息。
裴烁没动。
就那么被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闷:“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沈序轻轻笑了一声。
他松开些,往后撤了点。
裴烁脸上还有血,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像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猫。
但他眼睛倒映着细碎的光亮,专注的看着他。
沈序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眼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
很快。
像是做过无数次的、理所当然的事。——也确实做过很多次,只是裴烁每次都会呆。
裴烁被这一下亲蒙了
他下意识伸手攥住沈序的指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序退开一点,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目瞪口呆的人。
宋屿笙半张着嘴,一脸茫然。
田诗琪面无表情,但手里的冰刺碎了一地。
江若茜眼睛瞪得像铜铃,很快又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江柏清神情复杂,看看裴烁,又看看沈序,最后一脸难言的扭过了头。
池税站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
他看看裴烁,又看看沈序,再看看裴烁,再看看沈序。(拨浪鼓…?)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
——这玩意儿是用来打架的,不是用来接受这种事情的啊。
世界观重塑中。
_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宋屿笙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不是……你、你啥时候被人拐了?”
裴烁没回答。
他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沈序倒是很大方,冲宋屿笙点了点头:“沈序。裴烁的朋友。”
朋友。
宋屿笙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看看沈序那张脸,再看看裴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两人之间近得有点过分的距离。
——谁家朋友见面亲嘴啊?
但他没说出来。
毕竟人家刚才救了他们所有人。
而且那一下……嗯,挺干脆利落的。
他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
绝对。
田诗琪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序,眼神平静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江柏清的目光在裴烁和沈序之间来回几遍,最后落在裴烁还拽着沈序衣袖的那只手上。
他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
行吧…眼不见心不烦。
江若茜左看右看,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帅的。”
田诗琪偏过头看她。
江若茜立刻闭上了嘴,分外乖巧的对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池税还在看自己手里的铁棍。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看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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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不想更新,作者高三很忙啊😭。作者打字速度又慢,写完打到手机上一章都要一个多小时。能不能拿到手机都是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