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刚过第三响,无尘就被心口突如其来的刺痛惊醒。
寒玉佩烫得惊人,表面凝结着蛛网般的冰裂纹,在黑暗中泛着诡谲的蓝光。
他踉跄着撑起身子,发现窗棂上爬满霜花——那些冰晶竟生长成凤凰羽翼的形状,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师...尊?”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越凤鸣,尾音带着金属般的震颤。
主殿方向传来“咔嚓”的冰裂声,无尘赤脚踩上走廊时,发现青玉地砖早已覆满冰晶。
更诡异的是,那些冰层下封着流动的金色细线,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主殿方向汇聚。
“滚...出去...”
玹墨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裹挟着冰碴碰撞的脆响。
无尘的手刚碰到内殿玉门,指尖立刻传来锐痛——门框上不知何时生出了犬牙交错的冰刺,此刻正缓缓渗出他的血珠。
殷红落在冰面上,竟被吞噬般消失无踪。
“弟子...带了本命金晶...”
无尘咬牙扯开衣领,露出心口那枚凤凰形状的银纹。
仿佛回应般,门上的冰刺突然软化,融成水雾消散。
殿内的景象让他呼吸停滞。
玹墨半跪在寒玉床上,向来束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完全散开,发尾竟化作流动的冰晶,在地面蜿蜒出银河般的轨迹。
原本素白的中衣早已被撕碎,裸露的后背覆满冰蓝色鳞片,每一片都折射出虹彩。
而最惊人的是那双从肩胛骨破衣而出的羽翼——半透明的冰羽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此刻正如刀锋般根根倒竖。
“寒毒...发作...”师尊抬头时,无尘看清他瞳孔已变成野兽般的竖瞳,眼角蔓延出冰裂纹般的蓝痕,“不想死...就...走...”
无尘不退反进。
他踉跄着踩过满地冰晶,在距离寒玉床三步时突然被无形力量掀翻。
后脑撞地的瞬间,他看见玹墨的羽翼完全展开,露出内侧细密的绒羽——那些本该柔软的绒毛此刻凝结着冰碴,像受伤的动物般炸开。
“用...这个...”
无尘艰难地掏出枕下藏着的小瓶。
这是三日前从师尊药柜偷拿的“炽阳丹”,此刻瓶身已被体温暖得发烫。
他刚拔开瓶塞,整瓶丹药就凌空飞起,在玹墨指尖碎成齑粉。
“蠢...货...”
玹墨的手掌突然贴上他额头。
寒气顺着天灵盖灌入,无尘的视野瞬间变成冰蓝色。
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开始结冰,皮肤下的银纹却越来越烫,最终在胸口凝成实体——那只凤凰印记竟振翅飞出,将炸毛的冰凤虚影整个包裹。
“躺...下...”
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按倒在床。
玹墨展开羽翼笼罩下来,翅尖扫过床柱时刮落大片冰晶。
无尘眼睁睁看着那些破损的绒羽根部渗出蓝色光点,像夏夜萤火般飘向自己心口。
“师、师尊的尾巴...!”
一条覆满鳞片的修长尾羽从玹墨身后探出,本能地缠上无尘脚踝。
尾尖的翎毛宛如水晶雕琢的折扇,此刻正因为主人的痛苦微微开合,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再吵...割舌头...”
寒气突然暴涨。
就在冰层要覆盖无尘脖颈时,玹墨突然俯身,将额头抵在他心口。
那个凤凰印记骤然发烫,展开翅膀将两人包裹在金光里。
无尘感觉有冰凉柔软的东西擦过嘴唇——是师尊的尾羽!
那翎毛正撬开他的齿关,将某种带着血腥味的寒气渡进来。
五脏六腑像被冰锥搅动。
无尘在剧痛中模糊看见,玹墨右手指甲全部翻起,露出下面蓝色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有根冰羽正缓缓刺入自己心口——另一端连着师尊的翅膀根部,那里绒羽脱落了大片,露出渗着蓝血的皮肤。
“本命...羽...”玹墨喘息着解释,吐息在无尘锁骨凝成霜花,“暂时...共用灵脉...”
无尘想说话,却被尾羽突然收紧打断了。那条灵活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缠到他腰上,翎毛刷过腰眼时激起一阵战栗。
玹墨显然也察觉了,耳尖——等等,师尊什么时候有了耳羽?那对冰晶般的尖耳正从银发间支棱出来,此刻羞恼地抖动着。
“闭眼...调息...”
冰羽上的金光越来越盛。
无尘发现自己的灵力正被牵引着流向玹墨,而师尊体内的寒气则源源不断反哺回来。
这种循环让银纹逐渐变成金蓝色,连指甲都泛起虹彩。
黎明时分,金光终于消散。
玹墨的羽翼无力地垂落,尾羽却还固执地缠在无尘腿上。
无尘小心碰了碰那片破损的绒羽:“这里...还疼吗?”
“不...”玹墨突然闷哼一声——无尘的手指正无意识梳理着他翅膀根部的绒羽,那里羽毛最细密,也最敏感。
尾羽猛地绷直。
无尘惊讶地发现师尊整个人都在发抖,冰晶般的睫毛急促颤动。
他坏心眼地又摸了下绒羽,玹墨竟发出一声类似幼猫的呼噜,随即羞恼地甩尾将他扫下床。
“不知死活!”
无尘跌坐在地,却笑得灿烂。
他举起掌心几根冰蓝色绒毛:“师尊掉毛的样子,挺可爱的。”
回答他的是劈头盖脸的冰雹。
等风暴平息,床上已不见人影,唯余一片手掌大的绒羽飘落。
无尘捡起来细看,羽毛内部竟有金色血管般的纹路,摸上去还是温的。
小雪狐狸突然窜进来,见状炸毛:“你完了!冰凤的初羽相当于定情...”
“滚出去。”
玹墨的声音从浴池方向传来,伴着哗啦水声,“你,进来。”
无尘抱着羽毛走进浴间,氤氲水汽中,师尊泡在冰潭里只露出肩膀。
湿漉漉的银发间,那对耳羽正警惕地转动。更惊人的是水面下若隐若现的尾鳍——等等,羽毛呢?
“看够了吗?”玹墨抬手掀起水帘遮住身体,耳尖却泛起蓝色,“羽毛...还我。”
无尘乖乖递还,却在玹墨伸手时突然凑近:“弟子帮师尊梳羽?”
整个浴池瞬间冻结。
无尘被倒吊着挂到房梁上,怀里却多了个冰玉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绒羽,还贴了张字条:“再敢说出去,喂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