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甜粥还冒着热气,孙权握着汤匙的手却有些发颤,青瓷碗沿被他捏出浅浅的指痕。身侧的澜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粽子,蜜枣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未散的皂角气飘过来,惹得孙权往旁边挪了挪凳子,椅脚在青砖地上蹭出轻响,像在掩饰什么。
“坐那么远?”澜头也没抬,指尖捏着剥好的糯米团递过来,枣泥沾在他指腹上,红得像点胭脂,“怕烫着?”
孙权没接,反而端起粥碗猛灌了一口,滚烫的米香滑过喉咙,烫得他眼圈发红。“谁怕了。”他闷声反驳,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孙策正端着碗冲他挤眉弄眼,周瑜坐在对面,执筷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显然还记着早上孙尚香那通“惊告”。
“二哥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了。”孙尚香啃着桂花糕,声音脆得像檐角的风铃,“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我真看见澜将军把衣服……”
“尚香!”孙权猛地放下碗,汤匙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食不言,没听过吗?”
少女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看向孙策:“大哥,二哥凶我。”
孙策憋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你二哥这是……”他故意拖长了音,目光在孙权和澜之间打了个转,“这是被太阳晒红的。”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连伺候的丫鬟都低下头抿着嘴。孙权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胭脂色,他抓起桌上的帕子站起身:“我去趟书房。”“哎,粥还没喝完——”孙策在他身后喊,却被澜用眼神拦了回去。孙权几乎是落荒而逃,穿过回廊时,脚步都带着点乱。晨露打湿的青石板沾了他的鞋尖,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头的躁。刚拐过月亮门,手腕就被人攥住,熟悉的檀香气息漫过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跑什么?”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低笑,指腹摩挲着他发烫的皮肤,“怕他们再提早上的事?” “放开。”孙权挣了挣,力道软绵绵的,像在撒娇,“公文还等着批。”澜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他往旁边的假山后带。石缝里钻出的牵牛花缠在他的衣袖上,紫色的花瓣蹭着皮肤,痒得人心里发颤。“批公文不急。”他抵着孙权的后背,掌心贴在对方发烫的脸颊上,“先给我看看,这脸到底能红到什么程度。”“无聊。”孙权别过脸,却被捏住下巴转回来,撞进澜带着笑意的眼底。对方的指腹还沾着点枣泥,轻轻蹭过他的唇,甜得人舌尖发麻。“早上在榻上,主公可不是这么说的。”澜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带着蜜枣的甜,“那时主公抓着我的手,说……”
“你闭嘴!”孙权猛地捂住他的嘴,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唇,烫得慌忙缩回,“再胡说,我就……”
“就怎样?”澜捉住他的手腕,按在假山的石壁上亲了亲指尖,声音哑得厉害,“像早上那样,把我后背抓出红痕?”
孙权的脸“轰”地又红了,想起早上自己慌乱中攥着对方后背的力道,耳根红得能滴出血。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对方,却被澜轻轻扳过肩膀。
“好了,不逗你了。”澜的声音软了些,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去书房吧,我在旁边研墨。”
孙权没说话,算是默认。两人并肩往书房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路过荷塘时,早起的锦鲤正浮在水面吐泡泡,尾巴一甩,溅起的水珠落在孙权手背上,凉得他一颤,却被澜反手握住,用掌心焐暖。
书房的窗开着,晨风吹进时,卷着廊下紫藤花的香。孙权刚在案前坐下,澜就拎着砚台过来,往砚池里倒了点清水,执起墨锭慢慢研磨。墨香混着花香漫开来,让人心头发静。
孙权翻开奏章,刚要提笔,却发现狼毫笔杆上缠着根红绸——是昨夜解腰带时勾住的那根,不知何时被澜系在了笔上。他的指尖碰了碰红绸,忽然觉得有点发烫,抬头时正撞见澜看过来的目光,里面盛着笑,像藏了满室的光。
“看什么?”孙权别过脸,耳根又开始发热。
“看主公脸红的样子,比奏章好看。”澜放下墨锭,走到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指腹顺着肩线往下滑,“早上尚香闯进来时,主公往我怀里钻得可紧了。”
“你还说!”孙权的手在案上摸索,想找东西砸他,却摸到个冰凉的镇纸。他抓起镇纸就往对方身上扔,却被澜伸手接住,反手放在自己身后的案上,动作快得像阵风。
澜俯身,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呼吸漫过颈窝:“生气了?”他的手探进孙权的衣襟,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那我补偿主公好不好?”
孙权的呼吸乱了,却依旧板着脸:“不正经。”话虽这么说,握着笔的手却松了力道,任由对方的指尖在自己腰间作乱。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案上的宣纸,像只白鸟掠过。澜的吻落在他的颈窝,在那片被衣领遮住的红痕上轻轻厮磨,惹得孙权闷哼一声,笔“啪”地掉在纸上,晕开个墨点。
“别闹……”他的声音带着点气音,却没推开,反而往对方怀里靠了靠,“真要误事了。”
澜低笑一声,终于直起身,重新替他研墨:“好,不闹了。”只是指尖偶尔划过他的手背,带着点故意的磨蹭,惹得孙权的笔在纸上抖了抖,落下歪歪扭扭的笔画。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这样的拉锯里溜走,奏章批了大半,孙权的耳根却始终红着,手背上还留着澜不小心蹭上的墨痕,像朵开得隐秘的花。午时的梆子敲响时,孙策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仲谋!澜小子!吃饭了!”
孙权刚要起身,却被澜拉住手腕。对方低头,在他手背上的墨痕上亲了亲,声音轻得像叹息:“下午再批,先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时,阳光正好,紫藤花的香漫了满身。孙权看着手背上那抹浅淡的墨吻,忽然觉得,早上那场“惊吓”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让他知道,原来被人护着羞怯的样子,是这样暖的。
廊下的风掀起他们交握的衣袖,像两只并蒂的花,在日头里轻轻晃。